第48章 墨荷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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行内人都清楚,大写意最忌仓促潦草,越是意境高远的画作,越需要静心沉淀、徐徐铺陈。

寻常画师画一幅写意荷图,至少要半个时辰打磨气韵、斟酌笔墨。

可她,不过瞬息之间,便落笔成型、干脆收笔。

两名侍女连忙轻步上前,小心翼翼托住画纸两端,稳稳将画卷举起,将整幅水墨荷图,完整展露在满堂众人眼前。

这一刻,极致的沉默彻底笼罩全场。

有人倒吸一口气,有人握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中忘了放下,还有人下意识转头看了身边的人一眼。

整幅画作纯墨成型,无半点艳色赘饰,通篇清逸出尘、风骨天成。

墨色层次淋漓通透,浓处沉厚温润,淡处清透空灵,干湿错落、分寸绝佳。

满塘荷花疏密有致、天然随性,盛放者亭亭玉立,含苞者敛瓣静立,无一丝矫揉造作。

笔直劲峭的荷梗破水穿叶,铮铮而立;层层荷叶欹正俯仰、随风舒展。

墨韵流动间,一池夏日清宁、山野疏朗的意境扑面而来。

通篇笔墨洒脱不羁、游龙盘旋,天然去雕饰。不求精工细巧,却笔笔藏韵;不刻意追艳,却意境超然。彻底脱尽人间脂粉俗气,只剩禅意清寂、格局辽阔。

漫长的死寂里,先前所有的偏见、嘲讽、笃定,尽数被这一纸水墨碾压得粉碎。

——

女宾席上,一众贵女怔怔僵坐,心神震颤。

谁也不敢相信,那个常年温顺低调看似毫无锋芒的沈家大奶奶,胸中竟藏着这般开阔丘壑、绝世才情!

世人固守百年偏见,认定女子作画只配精巧婉约,难成大气写意。

可眼前这幅荷图,落笔旷达、格局高远,清寂藏傲骨,疏朗见本心。

这般气韵功底,别说寻常闺阁女子毕生难及,就算是上京专攻大写意的男子名家,多半也望尘莫及!

周明玥脸色瞬间惨白如纸,方才挂在唇角的讥讽不屑尽数碎裂。

她死死盯着画卷,指尖攥得发白,唇瓣微微颤抖,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,满心只剩难堪与荒唐。

周太太更是立在原地形同泥塑木雕,想开口说句场面话,却发现喉咙干涩发紧。

一场精心布设的风雅死局,被李妙珍随心一笔轻松破局!

不仅未曾出丑,反倒以绝对才情,反手将她的浅薄狭隘、眼光鄙陋,清清楚楚摊在满堂权贵面前,打得她颜面尽碎、无处遁形!

屏风另一侧的男宾席,先前所有的非议与轻视尽数消弭无踪。

那些刚刚还诟病李妙珍抛头露面、逾矩失仪的世家公子,此刻个个面色发烫、垂首愧然,只觉自己方才的偏见之言,浅薄又可笑。

满帐上下,无人再敢轻视李妙珍半分,无声的叹服与震撼萦绕全场,久久不散。

极致的静谧过后,田维德最先从震骇中回神。

“五十两!”

他激动地满面通红,起身大喊:“好一笔大写意!笔墨随心,风骨天成!今日才算真正见识到何为丹青真韵!沈家嫂子,此画可否割爱?我愿出五十两!”

一语落地,惊醒满堂众人。

短暂的竞价声错落响起。

“六十两!”

“八十两!这般气韵风骨,上京再难寻第二幅!”

竞价刚刚升温,屏风另一侧,一道修长身影悠然起身。

沈承瑾语声晴朗,盖过嘈杂:

“抱歉了各位。家中大嫂即兴落笔,乃是闺阁随心之作,不便外流。这幅画,我替家中收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