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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妙珍这番话堪称滴水不漏,半点错处挑不出来。
大太太被堵得哑口无言。
她现在五脏六腑都疼!
眼睁睁看着这个从前任由她搓圆捏扁、低眉顺眼的寒门儿媳,借着公主的泼天机缘翻身。
不仅当众压过她的气焰,还顺势讨要了出府的权限。
但凡她再敢多说一句,便是蓄意阻挠御差、不识大体,传出去丢的是整个沈家的脸面!
纵使万般不甘、满心怨毒,也只能被迫默认了她明日出府的请求。
一场针尖对麦芒的后院对峙,最终以大太太憋屈吃瘪、李妙珍从容破局落幕。
——
踏出廊下的那一刻,方才那股窒息总算尽数褪去。
阳光落满青砖地。
晚穗跟在李妙珍身侧,眉眼间藏不住的雀跃,脚步都比往日轻快了数分。
“奶奶,这真是天大的好事!长公主亲自点名,让您作画制屏当做永平侯夫人的寿礼,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体面!咱们府上上下下,谁能想到您能得这般殊荣,当真是祖上积德、祖坟冒青烟的福气!”
晚穗越说越振奋,眉眼弯弯。
可这份欢喜没持续片刻,她猛地想起一桩要紧事,脸上喜色瞬间褪得干净。
“不对啊!作画用的石青、石绿诸般颜料,皆是带毒的矿石研磨而成。寻常人常年触碰尚且伤身,何况您如今怀着身子,本就比旁人虚弱,哪里能日日对着这些毒物耗神费力?”
话到此处,她忍不住皱眉嘟囔:“公主殿下虽是好意,可到底是金枝玉叶,高高在上,哪里懂这些细碎难处,未免……未免太不体贴人了。”
李妙珍立刻侧目扫向晚穗,眼神带着几分警醒,飞快左右环顾一圈。
此时庭院里尚有洒扫的仆役,虽隔着数步距离,可人心叵测,隔墙有耳,半句闲话都容不得。
确认无人留意这边,李妙珍才压低声音:“休得胡言乱语。”
“这般话是能在外头乱说的?”她眸光沉静,耐心提点晚穗,“长公主特意将这份荣光差事交到我手上,是给我的绝佳机会。这份知遇之恩,何其难得,你怎能不知好歹,反倒暗自埋怨、妄议贵人?”
晚穗此时也反应过味儿来,当即惊出一身冷汗。
这话若是被旁人听了去,传到公主耳中,别说差事不保,她们主仆二人都要大祸临头,真是九条命也不够杀!
李妙珍见状,语气稍稍放缓:“你也不必太过忧心。后续敷色、锦绣成型,皆是御用绣娘经手。我只需勾勒山水骨架、定好构图气韵即可。”
“石青、石绿性烈带毒,却也有草木、脂粉类的无毒颜料可以替代,未必非要用伤身的矿料。”
她顺势敲定了盘算:“我本就打算明日出府探望鹤轩,届时正好绕道城中老字号颜料铺子,细细挑拣一番,选些温润无毒的料子,既不耽误作画,也能保全身子,两全其美。”
晚穗听了这番话,心中的郁结顿时散去大半。
她连忙抬手拍了拍自己的嘴,满脸懊悔:“还是奶奶想得周全,是奴婢嘴笨糊涂,胡乱操心了。”
主仆二人正立在廊下低语闲谈,可下一秒,一道黑影骤然从头顶横梁倒挂而下,直直悬在二人眼前,距离不过咫尺!
“呀——!”
晚穗吓得浑身一僵,浑身汗毛倒竖。
日光清清楚楚落在那人脸上,依旧是那张白如浆糊的纸人面孔,一双冰蓝色瞳仁冷冽透亮。
晚穗早就忘了自己说过的话,脱口而出:“长、长毛怪!”
萝丝闻言,一双湛蓝眸子透着几分不耐,直通通地纠正:“不是长毛怪。”
她直起身,足尖轻点横梁,轻飘飘落至地面,身姿轻盈得宛若一片落叶,落地无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