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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道身影自崖顶走下,一步一步,不疾不徐。
他高逾两丈,枯瘦如骸,通体却罩着一层流转幽蓝冥火的骨甲。
半张面孔覆着白骨,另一半却仍留着上古神将的轮廓,眉骨高耸,棱角如刀。
眉心一道冥神纹,幽火明灭,仿佛蕴着一片深不见底的死域。
双目之中,两团幽蓝鬼火无声跳动,目光所及之处,连空气都凝出冰霜。
他手中拄着一柄白骨权杖,杖身布满细密的裂纹,顶端悬着一团不灭的冥火。
那是万载岁月留下的痕迹。
权杖的裂纹里,隐隐可见淡金色的古老铭文,那是神族文字,早已无人认得。
那些铭文与他识海中的某样东西,隐隐有些呼应。
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,只是胸口微微一沉。
他所过之处,满地白骨自行伏低,如臣民拜见君王。
这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威仪,万载囚禁,也磨不灭半分。
即便沦落至此,他骨子里仍是那个曾让诸天低头的冥神神将。
他走得不快,每一步却都踏在整座白骨之崖的心跳上,令天地为之屏息。
白衣女修的面色,第一次微微变了。
“冥神血脉……”她低声开口,眉心神纹轻轻闪动,“这是上古神族最古老的一支,早已绝迹万载。”
“传说中,冥神一脉执掌生死,亿万白骨,皆为其兵。”
“他的血脉,比我的还要古老。”
“我在玄黄秘境寻得的遗刻上,见过一模一样的冥神纹。”
她声音压得更低。
“枯骨境中,白骨化神,杀之不绝。要破此境,只能寻他的本体。”
吴岩握着开天斧,指尖缓缓收紧。
他看过那些骨将的眉心。
每一粒火种,都与崖顶那人相通。
也就是说,只要那人还在,他杀多少白骨,都是白费。
他没有答话。
他向来不多话,尤其是面对强敌的时候。
可越是这样的强敌,他反而越沉得住气。
他只看得出一点——这个枯瘦的身影,远非裂岳岩、幻情渊那两个魔将可比。
这种差距,不是蛮力和幻术能填平的。
枯骨魔在崖腰停下脚步,俯视着二人。
“本神镇守此地万载,闯进来的修士,骨头都堆成了山。”
“你二人,也不例外。”
吴岩没有废话,提斧便上。
金银二色灵光轰然铺开,破妄法则卷向枯骨魔。
斧芒快如流星,直取咽喉。
枯骨魔却只是抬了抬手。
漫天白骨拔地而起,在他掌前凝成一面白骨巨盾。
斧芒轰在盾上,巨响如雷,白骨盾崩碎一角,却也将吴岩震退三步。
吴岩脚下发力,再次欺身而上,三斧连斩。
一斧劈面,一斧横扫,一斧直取眉心。
枯骨魔挥动权杖,轻轻一架,便将三斧尽数挡下。
他连脚步都没挪动半分。
那根权杖看似枯朽,却比玄金神铁还要沉。
杖上那团冥火,更是烧了万载不灭。
四斧尽出,连对方的衣角都没沾到。
吴岩没有收手,反而再进一步,破妄法则凝于斧刃,直劈而下。
这一斧,终于让枯骨魔侧了侧身。
他低头看了看碎裂的骨盾,又看了看肩头被斧芒擦过的一线白痕,眼底幽火微微跳动。
“有点意思。万载以来,能逼本神亲自出手的,你是头一个。”
他说这话时,语气里带着一丝万载岁月磨出来的孤寂。
话音未落,他抬指一点。
整座白骨之崖,活了。
亿万白骨冲天而起,冥火入骨,白骨生神。
一具具骨将自骨堆中走出,身披骨甲,手持骨刀骨戟,每一具都带着不弱于元婴修士的威压。
无数骨兽咆哮着冲出,踏得大地震颤。
这不再是死物,而是被冥神血脉点化过的白骨神兵。
它们不惧生死,不死不灭。
吴岩抡斧杀入阵中,金银斧芒纵横交错,骨将骨兵成片崩碎。
可碎了的白骨,转眼又被冥火重新凝合,再次站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