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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金芝出去后,方垕走了进来。
“要和梁山联姻了?”方垕在方腊对面坐下,语气里带着自家长辈特有的直白。
“嗯!”方腊点了下头,“能和梁山联姻对咱们来说,也是好事。”
方垕轻轻叹了口气,眉头拧了起来:“可……梁山也是咱们最大的阻碍啊。”
“这几日你也看到了,赵越一人便能压得整个江南绿林抬不起头来。”
“若是日后咱们和梁山对上,金芝这孩子........”
方腊笑了一声,那笑里头带着一种方垕很少见到的松快和坦荡。
“叔父,我曾听闻赵越曾放话,若日后有能救万民于水火之人,他当送一个名正言顺。”
他顿了一下,拎起水壶替方垕倒上茶水,壶嘴冒着热气,他的手很稳。
“其实,我和他的想法差不多。”
方垕端起茶碗,没有喝,只是捧在手里看着方腊。
方腊把水壶搁下,声音平静,语气郑重:“叔父可还记得,咱们为什么要成立摩尼教,为什么要造反。”
“还不是这个世道让人活不下去了,说实话,叔父,我对那个位置其实不是太在意。”
他往后靠了靠,目光越过方垕的肩头,落在书房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上。
“我方腊既然生在这乱世,就自当做出一番事业,成也好,败也罢,我方腊不后悔。”
方垕的嘴唇动了一下,欲言又止。
方腊收回目光,看着方垕:“叔父,邓元觉从江州回来后,曾和我深入地探讨过一件事。”
“自古以来,未有一个王朝是靠信众起家的,强如大良贤师张角,也做不到。”
他顿了一下,声音沉了几分,“咱们真的能做到吗?”
方垕看了他几息,开口道:“或许……可以……”
方腊摆了摆手:“靠教义聚众,来得快,散得也快,我只是一个农家子弟,不似赵越那般是龙子龙孙,天生就比咱们占尽优势。”
他的嗓门忽然提了几分,眼里亮起一抹精光。
“所以我才借助摩尼教,我要让天下人看看,我一个泥腿子,也能搅得大宋天翻地覆!”
“让龙椅上那位也能睁眼看一下,咱们这些在泥地里讨食吃的贱民!”
方垕看着眼前意气风发的方腊,半晌才开口,感慨道:“胸藏凌云之志,敢担苍生之苦,不枉人间此行。”
“我方家能出你方腊一人,足矣!”
他把茶碗往桌上一搁,站起身来,腰杆挺得笔直:“想做什么就去做,我这把老骨头,还能替你撑几年。”
说完便出了书房。
方垕原本有些佝偻的背,此刻挺得比平日里直了许多,步子踩在地上咚咚作响。
方腊看着方垕的背影,良久之后才轻声开口,自言自语道:“叔父,和梁山联姻……也是给这群兄弟留一条后路,即使走不到最后,这群兄弟也好有个去处。”
他转过头,朝城东宅子的方向看了一眼,窗外暮色正沉下来,远处的屋顶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炊烟。
他忽然笑了一下,嘴角扯了扯。
“赵越,若没有你,这个绿林当真有些无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