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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贴着墙根走,拐进一条又一条窄巷,大约走了小半个时辰,来到一处不起眼的民居前面。
院子不高,墙皮斑驳,夹在左右两排铺面中间,门板关得严严实实,从外面看像是许久没人住了。
领头那个兄弟走上前去,在门板上轻轻敲了几下。
院子里传来一阵窸窣的声响,像是有人从草堆里坐了起来。
等了一会儿,他又敲了一次,这次有规矩得多。
五下快的,四下慢的。
门里传来一句低声询问:“何人?”
“八百里水泊故人。”
门吱呀一声开了。
门内是四五个持刀的壮汉,院子里还有三个端着弓弩的大汉。
开门那人朝身后摆了摆手,脸上露出笑意:“是家里来人了。”
院子里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。
燕青听到动静,从屋里推门出来。
情报司的兄弟上前拜见,燕青脸上一喜:“可是哥哥来了?”
说着便带他们走向屋内。
卢俊义此时正坐在屋里。
短短几日的时间,他像是老了好几岁。
脸上的疲惫遮都遮不住,眼窝深陷,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灰色的胡茬。
可那双眼睛里却烧着浓浓的愤恨和懊悔。
他从河北首富,大名府赫赫有名的卢员外,一夜之间变成了通缉犯。
家业被抄,管家背叛,官府污蔑,这一桩桩一件件像刀子一样不断剜着他的心。
可心里头最难受的还是悔不该不听师弟的话。
赵越好几次有意无意地提醒过他,可他没当回事,总觉得自己在大名府根深蒂固,官府不可能拿他怎么样。
显然,他低估了朝廷的黑暗。
万幸赵越安排了燕青在大名府,不然后果不堪设想。
正想着,燕青带着四个穿夜行衣的人走了进来。
燕青脸上带着笑意:“主人,哥哥派人来接应咱们了。”
卢俊义猛地抬头:“师弟……来了?”
情报司的兄弟先是拜见了卢俊义,接着将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。
从呼延灼攻梁山到假装溃败求援大名府,以及混入城中到今夜接应。
卢俊义听完,愣了很久。
他张了张嘴,喉咙里堵了好一阵,才叹出一口气:“我这个当师兄的,从来没有帮过师弟,反而让师弟处处为我操心。”
燕青走到他身边,低声道:“主人,此地不宜久留,咱们还是先去呼延将军军中潜伏下来。”
卢俊义点了点头,站起身来。
他的腿起初还有些发软,可步子迈出去的时候已经稳了。
一行十来个人在情报司兄弟的带领下,趁着夜色从民居后门离开,沿着背街小巷朝城东校场的方向快速移动。
校场里安安静静的。
几堆篝火已经烧到了尾声,只剩下暗红色的炭火在风里明明灭灭。
卢俊义一行人从校场侧面的矮墙翻了进去,被等在墙根底下的武松接住,带进了呼延灼的帐篷。
帐篷里的灯已经熄了,几个人摸黑坐着,呼延灼朝卢俊义的方向抱了抱拳,卢俊义在黑暗里点了点头。
呼延灼看着卢俊义那张疲惫而狼狈的脸,只是轻声说了一句:“卢员外先歇着,过几日哥哥大军破城,定为员外报仇雪恨!”
卢俊义点了点头,进了提前准备好的帐篷,和衣躺了下去,紧绷了好几天的身子第一次放松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