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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人站在一旁,目光紧紧锁在传讯员们的脸上,像是要从那些细微的表情变化中看出端倪。
终于,第二十号传讯员睁开了眼睛。
他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,此刻脸上却带着一丝犹豫,嘴唇动了动,欲言又止。
“如何?”陈文渊迫不及待地跨前一步,“收到的内容是什么?”
第二十号传讯员迟疑了一下,小声说:“今日……天阴?”
“什么?”陈文渊愣住了,脸上的期待瞬间凝固,“怎么会是天阴?我让传的是‘天晴’!”
他霍然转身看向中间的传讯员们,目光如电,在一张张脸上扫过:“谁传错了?从几号开始出的错?”
传讯员们面面相觑,神色尴尬。
片刻后,七号站了出来,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,脸涨得通红,像个做错了事被先生抓住的学童:“对……对不起,是属下。六号传给我的时候,属下感觉那道情感波动……有点像‘阴’,就传成‘天阴’了……”
陈文渊快步走到六号面前:“你传给七号的是什么?”
六号是个沉稳的中年修士,他毫不犹豫地回答:“是‘晴’!属下记得清清楚楚,绝对是‘晴’!绝不可能传错!”
“这就怪了。”陈文渊皱起眉头,指节在下巴上轻轻敲着,“六号传的是‘晴’,七号收到的却是‘阴’——难道在传递过程中变了?”
华瑶款步走过来,她的步伐轻得像是踏在水面上。海风吹起她鬓角的碎发,她伸出手指轻轻拢住,轻声道:“让我来试试。六号,你再传一次‘晴’——这次传给我。”
六号点头,阖上眼,将一道情感共鸣向华瑶传递过去。
华瑶闭上眼眸,细细感知。
片刻后,她睁开眼:“确实是‘晴’——但强度的掌控稍微弱了几分。如果感知者没有经过充分的校准训练,在高强度的连续传递后心神疲惫,确实很容易将偏弱的‘晴’与‘阴’混淆。两者在基础情感的底层逻辑上,都属于‘低唤醒度的中性偏正面/偏负面情绪’,一旦强度不足,边界就会模糊。”
原来如此。
陈文渊恍然大悟,一掌拍在自己额头上:“情感的区分度还不够!我们的基础情感分类虽然细,但在相近情感的边界处理上还有盲区。‘晴’和‘阴’对应的情感在低强度区间确实容易串——”
他非但没有沮丧,反而眼中重新燃起兴奋的光芒:“找到问题了就好!这说明我们的校准标准还不够严苛,需要把相近情感之间的‘安全间距’进一步拉大。另外——”
明逍抚须接话:“另外,在传讯规范中加一条铁律:接收方一旦对信息有任何不确定,必须立即向发送方确认,绝不能凭感觉往下传。关键时刻,确认一次只用一息,传错一次却可能死千万人。”
“正是!”陈文渊重重点头,“把所有相近情感重新梳理一遍,找出所有可能混淆的节点,逐一加固。然后——再测!”
接下来的日子,试验进行了一次又一次。
出错。调整。再出错。再调整。再出错——
情讯通文就这样在反复的摔打与修正中,一点一点地打磨成形。像一把尚未开刃的剑,在一次次的淬炼和砥砺中,渐渐露出锋芒。
基础情感的标尺调整了七次。那些最容易混淆的情感节点——喜悦与兴奋、焦虑与恐惧、平静与淡漠——被反复剖析、反复校准,像磨镜片一样,将每一处的边界都打磨得清晰分明。
传讯流程修改了五版。从信息的发送、接收、确认到中转、加密、归档,每一个环节都被放到极致处审视,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出纰漏的细节。
密钥系统更新了三个版本。林雪梅亲自带领一队修士进行模拟攻击——试图截获、破解、篡改传递中的信息。每一次攻击暴露出的漏洞,都成为下一代密钥系统的升级方向。
每出一次错,情讯通文就更完善一分。
每调整一次,这个系统就更可靠一分。
到了第十次试验的那一天,所有人的心都悬到了嗓子眼。
二十名传讯员连续传递了十条截然不同的信息——从简短的军令到冗长的战报,从明码到加密,从普通传递到紧急快捷键——整整十条,一字不差!
当第二十号传讯员将最后一条信息的内容一字一顿地复述出来,与原始版本严丝合缝地吻合时,整个训练场陷入了短暂的寂静。
然后——
“成功了!”
“我们成功了——!”
二十名传讯员几乎同时爆发出欢呼,声浪冲上云霄,在崖壁间来回激荡。有人激动得眼眶通红,有人互相拥抱用力拍打着对方的后背,还有人蹲在地上双手捂住脸,肩膀止不住地颤抖。
这些天的汗水,这些天的反复摔打,在这一刻,全都值了。
六人并肩而立,望着眼前这一幕,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由衷的笑容。
陈文渊轻推眼镜,镜片后的目光闪烁着复杂的光芒——有喜悦,有疲惫,有骄傲,还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。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,却发现喉咙有些发紧。
赵铁山哈哈狂笑,握拳在胸口重重擂了三下,那沉闷的鼓声像是他的心声:“他奶奶的!老子就知道能成!以后再也甭怕消息传不出去了!净世盟那群兔崽子要是敢来,俺们分分钟就能把散在四海的外遣队全召回来,一个不落!”
周秀芬轻拍手背,眼眶中竟闪着隐隐的泪花。她这些日子为了传讯流程费尽了心思,此刻看着那一张张年轻而兴奋的面孔,声音有些哽咽:“是啊……这些天看着大家这么拼,我还担心万一不成怎么办。现在好了,有了情讯通文,我们的安全就多了一层铁打的保障。”
华瑶轻拢鬓发,海风将她额前碎发吹得微微飘起。她柔声说道,声音里含着笑意:“最辛苦的还是文渊。这些日子,他几乎没怎么合过眼,每次路过藏书阁,不管什么时候,里头的灯都亮着。”
陈文渊摇了摇头,笑容温和而坚定:“不。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,是大家一起拼出来的。没有明逍的统筹规划,没有华瑶的情感校准,没有铁山的距离测试,没有秀芬的流程制定,没有雪梅的保密设计——光靠我一个人,再想十年也做不成。”
他环视五位伙伴,声音不高,每一个字却都掷地有声:“情讯通文,是我们六个人一起生的孩子。”
林雪梅交叉抱臂,嘴角罕见地露出一丝笑意——不是客套的浅笑,而是发自内心的认可。她点了点头,说:“确实是个不错的系统。不过,现在只是在二十人之间短距离传递成功了。接下来——”她望向远方的海面,目光锐利,“要测远距离、多中转站的情况。只有在真实的海洋环境里跑通了,才算真正过关。”
“雪梅说得对。”明逍抚须点头,声音沉稳如磐石,“实验室里的成功只是第一步。真正的考验在海上。明天一早,我们开始实地测试——先在归墟岛和最近的黑沙岛之间建立第一个中转站,测试隔海传递的效果。”
“好!”五人齐声应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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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清晨,天还未亮透,测试队伍便已整装待发。
五名最优秀的传讯员携带着全套装备——包括记录用的玉简、备用的丹药、紧急联络用的符箓——登上一艘快船,迎着清晨的第一缕海风,劈波斩浪驶向黑沙岛。
黑沙岛距离归墟岛约一百五十里,恰好处于元婴期修士的传讯覆盖范围内。从船头望去,那座因黑色礁石而得名的岛屿在晨雾中若隐若现,像一头蛰伏在海面上的巨兽。
快船靠岸。五名传讯员鱼贯下船,按照预定位置各自站定。领头的一人深吸一口气,阖上双眼,运转功法——
一道情感共鸣从他识海中发出,跨越一百五十里的海面,向归墟岛方向飞去。
那是一种奇妙的体验——明明是无形无质的心绪波动,却仿佛一条看不见的丝线,在虚空中拉出一条笔直的轨迹。海风、浪涛、晨雾——所有物质的阻隔都对它毫无影响。它穿过云,穿过风,穿过百五十里的空旷海域,精准地落在归墟岛上负责接收的传讯员心间。
归墟岛上,负责接收的传讯员猛然睁开眼,脱口而出:“黑沙呼叫归墟,收到请回答!”
“快!”陈文渊激动地一拍桌案,“回复他们!”
回复的情感共鸣瞬间发出——归墟收到,信号清晰。
黑沙岛上,五名传讯员听到队首领受的回信,齐齐欢呼出声。领头的那人抑制住激动,又道:“再试长内容!把黑沙岛的战备简报发过去!”
他们开始发送一封更长的情讯,详细列明黑沙岛的天气状况、驻军数量、物资储备、周边海域巡查情况——全文足有二百余字,包含大量数字和专有名词,是专门设计的复杂信息。
归墟岛这边,接收的传讯员双目紧闭,嘴唇无声翕动,手指在虚空中不停划动——这是在用华瑶传授的辅助法门,将接收到的情感共鸣逐字逐句地转化为文字。旁边两名书记官同时执笔记录,互相校核。
片刻后,接收完毕。
书记官将记录稿与原始版本对照——一字不差。
“隔海传递,成功!”
捷报传遍归墟岛,所有人都为之振奋。
接下来数日,他们又陆续在周边几座岛屿建立了传讯站,测试了多站接力传递、加密信息传递、紧急快捷键传递、同时多点群发等各种复杂场景。
每一次测试的结果都令人振奋。
最远的一次极限测试中,一封加密战报从归墟岛发出,历经五座传讯站接力——归墟传黑沙,黑沙传白礁,白礁传翠澜,翠澜传听涛,听涛传苍岚——横跨整整一千里海域,从头到尾只用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。
一刻钟,一千里,一字不差。
这个速度,比最快的信鸽快了何止几十倍!
而且保密性方面堪称无懈可击。林雪梅特意安排了数名已经投诚的净世盟俘虏,命令他们驻扎在传讯站附近,尝试监听情感共鸣。结果这几人盘膝而坐、凝神感应了大半天,什么都没感知到——没有修炼过《红尘同心契》的人,识海中根本没有接收情讯通文信号的“频道”。就像是空气里飘着无数看不见的丝线,但没有织成心网的人,手指永远触碰不到那些丝线的存在。
拿到测试报告的那一刻,明逍忍不住抚掌大笑:“好!好!好!这个情讯通文,简直是为我们量身打造的神器!有了它,我们就等于多了一双千里眼、一对顺风耳!净世盟想打我们个措手不及——做梦!”
陈文渊轻推眼镜,脸上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。他低头看着那份写满测试数据的报告,忽然轻声说道:“现在只是初步实现了基本的文字传讯功能。将来,我们还可以继续深耕——传递图像,群体广播,远程遥控阵法枢纽……情讯通文的潜力还远远没有挖尽。它就像一个孩子,才刚刚学会走路。”
赵铁山一掌拍在他肩膀上,那力道要是换个体弱的,非被拍趴下不可。但陈文渊只是身形微微一晃,脸上笑意更浓。
“文渊啊文渊,”赵铁山咧嘴大笑,声如洪钟,“你可真是俺们蓬莱仙朝的宝贝疙瘩!有你这颗脑袋在,何愁我蓬莱不兴!”
海风吹过训练场,将远处传来的欢呼声送到耳边——那是传讯员们在庆祝最后一次测试的圆满成功。
陈文渊望着那些年轻的面孔,望着他们脸上那由衷的喜悦与自豪,忽然觉得这些天的疲惫都烟消云散了。
情讯通文的雏形,就这样在一次次的摔打与磨合中,逐渐成熟,逐渐完善。
而此刻的他们还不知道,这个刚刚诞生的通讯系统,很快就要迎来它的第一次实战考验——一场真正的、你死我活的血战。
那片送他们走上巅峰的海域,也即将被烽火硝烟所笼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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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幕:战略意义
情讯通文试验成功的消息,像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,以归墟岛为中心,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,很快便传遍了蓬莱仙朝控制的每一座岛屿。
所有听到这个消息的人,无不精神一振。
对于那些长期被净世盟封锁、连基本通讯都难以保障的海岛修士与居民来说,情讯通文的意义绝不止于“传讯更快”而已。它意味着被隔绝的孤岛终于连成了一片,意味着深陷重围时的求援不再石沉大海,意味着散落四海各地的亲人战友不再音讯全无。
它的意义,甚至不亚于第二次生命。
议事厅内,灯火通明。
一张巨大的海图铺在长桌上,标注着蓬莱仙朝三十七座岛屿的位置、兵力部署、物资储备和传讯站规划点。六人围坐在桌前,映着摇曳的烛光,脸上都带着连轴转的疲惫,但眼中却燃烧着难以掩饰的兴奋。
“我的建议是——”明逍抚须开口,伸出一根手指点在海图上,“立刻在所有岛屿上建立传讯站。每座传讯站至少配备三名传讯员,实行十二时辰不间断轮班。力争在十日之内,将整个情讯通文网络搭建完成。”
“十日?”周秀芬轻拍手背,眉心微蹙,有些担忧地说,“会不会太紧了?传讯员需要经过专门训练,我们现在训练合格的只有二十人。就算立刻开始训练新人,十日时间最多只能再出来三十人,总共也才五十人。三十七座岛,每座三个人,足足需要一百一十余人——缺口太大了。”
“确实是个问题。”陈文渊轻推眼镜,沉吟道。他的手指在海图边缘轻轻敲击着,发出有节奏的轻响,“但眼下情势特殊。净世盟的总攻时限已近在咫尺,若不能抢在他们动手前把通讯网络铺开,再完备的系统也来不及发挥作用。”
他抬起头,目光扫过众人:“这样——先集中力量,在战略位置最重要的二十座岛上建立传讯站。剩下的岛屿等打完这一仗再补。人手不够的话——”
他顿了顿,嘴角扬起一个弧度:“我们六个也可以上。反正论对情讯通文的熟悉程度,我们比任何一个传讯员都深。”
赵铁山一拳擂在自己胸膛上,豪迈的声音在议事厅中嗡嗡回荡:“没问题!俺赵铁山别的不行,传个讯还是不会拖后腿的!哪个岛最危险,俺去哪儿!”
华瑶轻拢鬓发,灯光在她温婉的侧脸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晕。她柔声说道:“我也可以。对情感的感知这一块,我还有些心得,适合做接收确认的工作。”
林雪梅交叉抱臂,冷静地开口——她的声音永远不带多余的情绪,但在场的每个人都知道,这份冷静本身就是最可靠的力量:“我建议,核心传讯站设在归墟岛,由我亲自坐镇。所有重要信息——”她的指尖在海图中央的归墟岛上一点,“先汇总到这里,统一分析后再分发各岛。这样便于统一指挥,避免多头传讯造成的混乱和泄密风险。”
“这个安排妥当。”明逍点头,抚须道,“那就这么定了——核心总站设在归墟,由雪梅坐镇;西漠战区由铁山负责;南荒战区由华瑶负责;东海战区由秀芬负责;北部海域由我负责;文渊留守归墟,总协调所有传讯站运行,同时作为机动力量应对突发情况。”
“明白。”五人齐声应道,干脆利落。
就在这时——
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,由远及近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。
“报——!!!”
一名斥候撞开议事厅的大门,踉跄着冲了进来。他浑身湿透,发丝上还滴着海水,胸口剧烈起伏着,显然是拼尽全力从海边一路狂奔而来。他一头跪倒在六人面前,单膝砸地的声音沉闷得像一声闷雷,面色苍白如纸,嘴唇哆嗦着吐出几个字:
“启……启禀各位圣尊!”
他深吸一口气,将那口憋了一路的气连同一句话一起吐了出来——
“净世盟的舰队出现在东边三百里外的海面上!数量……数量不计其数!保守估计上千艘战船!帆樯如林,遮天蔽日!”
什么?!
六人几乎同时霍然起身。
座椅被推开的声响在寂静的议事厅中格外刺耳。烛火被猛然掀起的风扰动,疯狂摇曳,将六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,忽长忽短。
“来了?”赵铁山瞪大了眼睛,粗豪的脸上第一次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,“不是说三日后吗?怎么提前了?”
明逍面色沉凝,指节捏得发白,抚须的动作变得缓慢而沉重:“看来净世盟也怕我们准备充分,所以抢先动手了。三百里——按他们舰队的速度,最迟——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沉下去:“明天日出时分,他们的前锋就能打到归墟岛。”
短暂的沉默。
随后,陈文渊一掌拍在海图上,震得烛台微微一跳。他的声音非但没有恐惧,反而燃起一股熊熊的战意:“来得好!我们的情讯通文刚刚试验成功,正愁没有实战检验的机会!”
他猛然转向林雪梅,眼中精光四射:“雪梅,立刻启动情讯通文!向所有外遣队发出紧急集结令,命令他们火速回援归墟!同时通知所有岛屿进入最高警戒状态,全部传讯站即刻进入战时运行模式!”
“是。”
林雪梅转身便走,没有多说一个字。她的脚步声迅速远去,融入门外呼啸的海风中。
很快——
一道特殊的情感共鸣从归墟岛核心传讯站发出。
那不是普通的文字信息,而是一道专门为最高紧急情况设计的快捷键信号——“甲字第一号·紧急集结令”。这道情感共鸣由一百零八种基础情感中最强烈的三种——急迫、戒备、必死的决心——按特定频率和节奏复合而成,如同三声叠在一起的号角,在《红尘同心契》的心网中猛然炸开。
黑沙岛传讯站。值守的传讯员正阖目凝神,突然间眉心一阵剧跳。他猛然睁眼,瞳孔骤缩——那道情感共鸣如一道惊雷劈入识海。他来不及多想,立刻将这道共鸣向下一站转发。
苍岚岛传讯站。接收。确认。转发。
白礁岛传讯站。接收。确认。转发。
翠澜岛、听涛岛、望月岛、落星岛……
一座又一座岛屿的传讯站如同一串被点燃的烽火台,在那张无形的心网中次第亮起。那封滚烫的集结令,以远超任何飞禽走兽的速度,在浩瀚的海面上飞速传递。
不到半个时辰,最远的外遣队收到了集结令。
不到一个时辰,所有三十七座岛屿全部进入最高警戒状态。
而此刻,净世盟那支遮天蔽日的庞大舰队,还在三百里外的海面上慢悠悠地航行着。他们按照既定的速度推进,做着趁蓬莱仙朝消息不通、兵将分散之际一举合围的美梦。
他们做梦也想不到,就在这一个时辰之内,蓬莱仙朝已经完成了从战争预警到动员集结的全部动作。那张横跨整片海域的无形心网,正将他们的一举一动源源不断地传送回归墟岛的指挥中枢。
议事厅内,六人重新聚在海图前。
此刻的海图已不再是静态的战略图纸——每隔一盏茶的功夫,便有传讯员将最新的敌情动态送到桌上,林雪梅亲自执笔,在海图上不断标注出净世盟舰队的最新位置、航行方向、速度变化和各分队的动向。那些红色的标记在海图上一点一点地向前蔓延,像一头缓缓逼近的巨兽的爪印。
但此刻,六人的脸上已没有了之前的凝重与紧迫,取而代之的是从容的自信。
“太快了。”周秀芬忍不住轻声赞叹,望着那份不断更新的海图,眼中满是不可思议,“以前要把这些命令全部传下去,最快也要三五天。现在——不到一个时辰,全部到位。这个情讯通文,简直是天赐的神器。”
华瑶轻拢鬓发,微微一笑,将刚收到的一封回讯轻声念出:“西漠那边回信了,他们已在集结部队,明天正午之前就能赶到归墟。南荒更近,日落前便能抵达。”
“东海的外遣队也已出发。”
“北部海域的舰队正在路上。”
一道道回讯,如同一条条归巢的游龙,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。
赵铁山兴奋地来回踱步,一双铁拳不断在身前互相捶打着,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他咧嘴大笑,笑声在议事厅中回荡:“哈哈哈!净世盟那群兔崽子,肯定还以为我们现在消息闭塞、一盘散沙!等他们明天一早兴冲冲打过来,看见俺们十万大军已经在岸边严阵以待——非吓得眼珠子掉出来不可!”
明逍抚须沉思,忽然眼中精光一闪,手指在海图上轻轻一点:“何止如此。文渊,我有一个想法——既然情讯通文这么好用,我们为什么不用它来直接指挥战斗?”
陈文渊眼中光芒一亮:“你的意思是——”
“对。”明逍的手掌在海图上缓缓划过,像一把无形的刀锋划过战场,“以前打仗,都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。为什么?因为消息传得太慢,后方根本来不及了解前线瞬息万变的战况,更别提实时指挥。但现在不一样了。”
他抬起眼,目光与陈文渊的视线在空中碰撞:“有情讯通文在手,战场上的每一个变化我们都能瞬息得知,后方的每一条命令也能瞬息传到前线。每一个百人队、每一艘战船、每一个阵法枢纽——都能被纳入同一张指挥网中。我们就像指挥一个人一样,指挥整支军队!”
“这个思路——”陈文渊猛然站起身来,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,“可以在每个百人队都安排一名传讯兵,战场上的所有情况——敌军兵力变动、我方阵法运转状态、某个阵地的压力大小——全部实时传递到指挥中枢。指挥中枢根据全局态势做出决策后,再实时将命令分发到每一个作战单元!这样一来,我们的指挥效率——能提高十倍!不,百倍!”
林雪梅交叉抱臂,嘴角扬起一个冷冽的弧度——那是她在战场上独有的笑意。她忽然开口,语气平静却让人背后发凉:“不止如此。我们还可以用情讯通文来传递假情报,迷惑敌人。”
她修长的手指在海图上某处轻轻一划:“比如,让这个方向的传讯站故意放出‘兵力空虚’的假信号——用明码发送,让净世盟截获。等他们兴冲冲地扑过来时,迎接他们的不是空虚的阵地,而是早已埋伏好的五万精锐。”
赵铁山先是一愣,继而爆发出震天动地的狂笑:“哈哈哈哈!雪梅你这招也忒坏了!不过俺喜欢!就这么干!非把净世盟那群兔崽子玩死不可!让他们尝尝什么叫——请君入瓮!”
六人围在海图前,你一言我一语,不断打磨着作战计划。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壁上,六道身影时而交错、时而分开,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战争机器上六个紧密咬合的齿轮。
情讯通文,这个才刚刚诞生不到十天的通讯系统,正在被他们开发出越来越多、越来越深的战术用途。它不再只是一个“传话更快”的工具,而是在从根本上改变战争的面貌——从“消息不通”的迷雾中脱胎而出,变成了一套前所未有的实时指挥体系。
而这一切所抵达的疆域,远远超出了陈文渊最初构想它时的边界。
他原本只是想解决通讯速度慢的问题,却没想到,情讯通文不仅解决了通讯问题——还从根本上改变了战争的形态。它让分散在四海各地的蓬莱仙朝势力真正连成了一个整体,让“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”的战争法则彻底成为过去。
从今往后,蓬莱仙朝的每一场战斗,都将是一张心网笼罩下的整体战。
夕阳西下。
金色的余晖像熔化的金水般倾泻在归墟岛上,将整座岛屿镀上了一层辉煌的颜色。海面上,一艘艘战船严阵以待,帆樯如林,刀枪似雪,十万将士的铠甲在夕阳下反射出千万点寒芒,如同海面上铺开了一片星河。
岛上,三军方阵整齐列队,人人甲胄鲜明,兵刃出鞘。没有人说话,只有海风掠过旗帜发出的猎猎声响,和将士们沉静而有力的呼吸声。那种沉默不是畏惧,而是一头蛰伏的猛兽在收紧肌肉、等待暴起的那一刻。
议事厅内,六人站在窗前,望着远方被夕阳染红的海面。
在那片海面的尽头,在地平线以下,一支庞大的舰队正在夜色中缓缓逼近。
但此刻,六人的脸上没有一丝惧色。
因为他们知道,他们不仅有十万勇敢的将士、有坚固的防御工事、有六人合力的巅峰战力——还有一个刚刚诞生的秘密武器。
情讯通文。
这套诞生于归墟岛夕阳下的通讯系统,即将在明天的战争中,爆发出令整个世界为之侧目的力量。它将把散落的繁星连成银河,把孤立的礁石垒成长城,让每一个蓬莱修士的心跳都汇入同一首战歌之中。
而他们,也将用这一战,向整个世界发出一个响彻云霄的宣告——
蓬莱仙朝,已然崛起。
任何胆敢侵犯这片海域的人,都将在这张无形的心网面前,付出他们难以承受的代价。
海浪拍打着崖壁下的礁石,发出一声又一声沉闷的轰鸣,像是天地在为即将到来的大战擂响战鼓。那声音一波接一波地涌来,又一层接一层地退去,如同修士悠长的呼吸,又如同整座岛屿的心跳。
陈文渊轻轻推了推眼镜。
镜片后的那双眼睛,映着窗外如血般浓烈的晚霞,闪烁着智慧的光芒。那光芒中,有对即将到来的大战的凝重,有对这套倾注了无数心血的心血之作的自信,还有一种更深沉的东西——那是属于开创者的、望向更远方的目光。
情讯通文的篇章,才刚刚翻开第一页。
它的未来,会比任何人想象的,都更加恢弘。
(第370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