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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番对话通过流光镜石传向仙朝各处,无数观看典礼的百姓动容。茶馆里,说书人拍案叫绝:“好一个‘了却因果’!这才是仙朝该有的气象!”
华瑶此时捧出玉匣。匣长三尺,宽一尺,以整块暖玉雕成,表面浮刻着蓬莱七十二峰的地形图。她素手轻启匣盖,一卷帛书缓缓升起。
那不是普通的帛书。以东海鲛绡为底,用西山朱砂、南海金粉、北溟玄墨、中原紫露,混合六圣本命精血书写。展开的刹那,七十二道符文自帛书上浮起,每一道都代表宪章的一条根本原则。
“第一条:仙朝众生,无论仙凡,皆具情性,皆受此法庇护。”
明逍念诵时,代表“平等”的符文亮起银光,化作无数光点洒落。有残疾老者触到光点,惊讶地发现枯腿有了知觉。
“第二条:老幼妇孺,孤弱贫病,当得供养,此为国本。”
周秀芬接诵,“仁爱”符文亮起青光。城中三处新建的慈幼院、养济院、惠民药局同时匾额生辉,大门自动开启。
“第三条:文教之兴,关乎国运,蒙学至太学,皆得免费。”
陈文渊诵出此条时,“教化”符文化作金色文字雨,落入每个适龄孩童眉心。有贫家子当场开悟,竟能背诵千字经文。
每念一条,便有相应异象产生。六圣轮流诵念,青阳五子在一旁护卫。台下百姓从一开始的肃穆聆听,渐渐变成低声跟读,最终汇成洪流般的合诵声。
当念到第五十四条——“仙朝官吏,无论尊卑,若贪赃枉法,害民利己,皆可依此法罢黜究办”时,人群中忽有数人面色惨白。他们是各地安插在典礼中的探子,原本准备伺机生事,此刻却被宪章之力照出心中龌龊,抱头鼠窜而去。赵铁山冷哼一声,金刚虚影凌空一抓,便将这些人尽数擒拿。
“看见了么?”林雪梅朗声道,“宪章尚未正式生效,已有净化之能!此乃民心所向,天道所归!”
终于,第七十二条——“本法为蓬莱仙朝根本大法,修订需经六圣共议、百姓公投,任何个人、宗派、势力不得私自篡改”念毕时,七十二道符文在空中结成圆环,缓缓下落,最终烙印在玉匣表面,形成永久的纹路。
此刻已是午时正。烈日当空,但无人感到炎热——宪章散发出的清凉道韵笼罩了整条长街。
明逍高举玉匣,声音如黄钟大吕:“以星为证,以情为凭,以万民为基——《蓬莱仙朝宪章》,此刻,立!”
话音落下的刹那,异象再生。
天空中出现七十二道彩虹,每一道都连接着蓬莱仙朝的一座主要城池。彩虹桥上,有金甲神将虚影列队而过,有仙鹤衔着律令文书飞向四方,有地涌金莲、天降甘霖。最奇的是,所有在场百姓怀中,都多了一枚温润的玉简——那是宪章的简本,以神念刻印,即便不识字者,也能明其意。
欢呼声如海啸般爆发。人们相拥而泣,老者跪地叩首,孩童雀跃奔跑。卖花的小姑娘将篮中鲜花全部抛向空中;茶楼老板高喊“今日茶水免费”;连街角的乞丐都挺直了腰杆,因为他知道,从今天起,自己也能去养济院学一门手艺。
青阳五子中的歌女忽然拨动瑶琴,即兴唱道:
“青石板路长又长,彩虹架桥连四方。
六圣立宪安天下,从此蓬莱是仙乡!”
简单的歌谣迅速传开,万人齐唱,声震云霄。
典礼在未时结束,但庆典持续到了深夜。长街两侧挂起灯笼,酒楼茶肆通宵营业,说书人将白日的惊险一幕编成段子,引得满堂喝彩。
六圣没有参与欢庆,而是回到了道院深处的议事堂。
烛光下,每个人的面容都带着疲惫,但眼中都有光。
“今日擒获的黑衣人,共一百三十七名。”林雪梅最先汇报,她面前堆着厚厚的卷宗,“经查,其中四十二人是净世盟死忠,已移交刑堂;六十五人是被胁迫的散修,愿意戴罪立功;还有三十人是其他势力派来的探子——东海龙宫、北漠巫教、西岭剑宗,甚至……中州皇朝。”
最后四个字让议事堂陷入短暂的沉默。
“中州也插手了?”周秀芬皱眉,“他们不是一向标榜‘仙凡两不相干’么?”
陈文渊摘下眼镜,缓缓擦拭:“树大招风。蓬莱仙朝立宪,开万世未有之先例。若此法行之有效,其他势力该如何自处?他们的百姓会如何想?”
“兵来将挡。”赵铁山一拍桌子,“今日之后,俺倒要看看谁敢来犯!”
明逍摆摆手,示意众人冷静:“今日之事,有三点需要反思。其一,我们的防备仍有漏洞,竟让五行绝灵阵布到了钟楼。其二,青阳五子的出现虽是佳话,但也说明我们平日对民间义士的联络不足。其三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宪章已立,但如何施行,才是真正的考验。”
华瑶轻声接话:“明逍说得是。今日百姓欢呼,是因为看到了希望。但若三个月后,慈幼院还未收容孤儿,惠民药局还无药可用,学堂夫子还在索要束修……那时失望的反噬,将比如今的困难可怕百倍。”
“此事老夫已有安排。”林雪梅推出一卷账册,“东海商会的捐资已到账三成,足够启动第一批工程。各地商号已接到调令,三日内,建筑材料、药材、书籍将运抵七十二城。”
“教化方面,”陈文渊接口,“太学三百博士已编好蒙学教材,简化字版本七日后可刊印十万册。各城说书人行会已签约,将以宪章故事替换旧本。”
周秀芬翻开医案:“一百零八位医修明日启程,分赴各城义诊,同时选拔本地学徒。三年内,要实现每城都有惠民药局。”
赵铁山挠挠头:“俺负责的部分简单——各城护法队扩充一倍,训练计划已发下去。不过……”他难得露出迟疑,“今日那些被胁迫的散修,有几个资质不错,若能引入正道……”
“此事交给青阳五子如何?”明逍忽然道,“他们今日立下大功,也该有个正式名分。不如成立‘巡天使者团’,由五人统领,专门负责招安、教化那些误入歧途的修士。”
这个提议得到众人赞同。细节又商议了一个时辰,直到子夜时分,烛火已换过三遍。
最后,华瑶忽然问:“你们说,百年之后,人们会如何记住今天?”
窗外,庆典的歌声还未歇止。远远传来孩童的嬉笑,混着酒客的划拳声、歌女的吟唱声、还有更夫悠长的报时。
陈文渊望向夜空,那里,七十二道彩虹的余光仍未散尽,在星辰间留下淡淡的色痕。“他们会记得,在一个平常的夏日,有一些人,尝试着让世界变得好那么一点点。”
“一点点就够了。”明逍微笑,“千里之行,始于足下。万世之基,成于今日。”
六圣举杯,以茶代酒。
杯盏轻碰的声音很轻,但在历史的长河中,这一声脆响,将回荡很久,很久。
而此刻的长街上,一个总角小儿拉着母亲的手,指着天空问:“娘,彩虹什么时候会消失?”
母亲蹲下身,擦去他脸上的糖渍:“宪章在,彩虹就在。”
“那宪章会在吗?”
“会的。”母亲望向道院的方向,那里灯火通明,“因为有很多很多很好的人,在守护它。”
夜深了,但蓬莱仙朝的灯火,今夜无人舍得熄灭。
每一盏灯,都是一颗信心的种子。
而这千万盏灯汇成的光海,将照亮通往黎明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