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平板电脑掉在宽大的实木大班桌上。
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。
屏幕亮着绿色的轨迹,光芒慢慢变暗。
直至彻底熄灭。
贺行简转过身。
骨节分明的手指伸出,端起那杯加了冰块的苏打水。
玻璃杯外壁挂着一层细密的水珠。
水珠汇聚成流,顺着杯壁滑落。
冷意顺着指尖,一点点传进掌心。
他仰起头,喝了一口。
冰冷的碳酸气泡在喉咙里炸开。
带走了一丝不属于他的疲惫。
他把水杯拿在手里,没有放下。
皮鞋踩在厚实的羊毛地毯上,没有半点声音。
贺行简走到八十八层的落地窗前。
深蓝色的定制西装在冷光灯下,没有一丝褶皱。
窗外。
是初冬的京州夜景。
冷风夹着水汽,打在坚硬的防爆玻璃上。
往下俯瞰。
整座城市尽收眼底。
高新区外围的那道五米高墙,在夜色中像一条盘踞的巨龙。
墙头的探照灯光柱交织闪烁。
墙内。
三千亿超级工厂的钢铁骨架灯火通明。
几百台重型卡车排成整齐的队列,在大路集团的冷链物流园外进进出出。
红色的尾灯连成一片发光的海洋。
这片海洋里,没有一滴水是多余的。
没有任何无意义的停滞。
贺行简看着脚下的城市。
这座几千万人口的省会,正像一台上了高级润滑油的精密机械。
严丝合缝。
高速运转。
就在一个月前。
这里还是一滩散发着腐臭味的泥沼。
他想起沙瑞金。
那个空降汉东,满脸官威的省委一把手。
坐在省府大礼堂的红木椅子上。
端着青花瓷茶杯,拿盖子刮着茶沫。
张口就要五百亿的无息贷款。
打着支援地方建设的幌子,想拿权力当刀,切下景泰最肥的肉。
那时候的沙瑞金。
以为手里握着几个公章,就能捏死万亿资本。
以为发几道红头文件,就能让景泰乖乖当提款机。
结果呢。
贺行简捏着玻璃杯。
冰块在水里碰撞,发出叮当的脆响。
沙瑞金连这八十八层的门槛都没摸到。
就被天价的索赔账单和断供的资金链,生生抽断了脊梁。
现在。
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省委书记。
穿着发旧的灰毛衣。
缩在政协大楼漏风的冷板凳上。
连个倒热水的人都没有。
被迫签下三折抵债协议的屈辱,像烙铁一样烫在他脸上。
这辈子都洗不掉。
还有陈岩石。
那个穿着洗旧中山装、满嘴大局观的老头。
拄着破木拐杖,在景泰大厦的大堂里骂街。
挥舞着道德的大棒。
以为站在道德制高点就能压死资本。
贺行简冷笑一声。
笑声短促,没有温度。
陈岩石拼死护着的工会主席。
背地里贪污了下岗工人的救命钱,去三亚买海景房。
铁证如山砸在陈岩石脸上的时候。
他那虚伪的信仰瞬间崩塌。
捂着老脸,在冰冷的大理石地砖上哭得无地自容。
那些端着铁饭碗、喜欢卡脖子的官僚。
那些想着吃拿卡要、多盖一个公章就要刮一层皮的处长科长。
全被李达康这把开路刀,砍得干干净净。
被扒了制服,扔进初冬的冷风里。
贺行简转动着手里的水杯。
水纹在玻璃杯里晃动。
他不需要去参加那些乌烟瘴气的酒局。
不需要去给任何领导敬酒、赔笑脸。
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办事。
资本的巨锤,砸平了所有的行政摩擦。
汉东,彻底变了。
变成了一个没有废话、没有虚伪官僚的资本乌托邦。
在这里。
时间就是金钱,效率就是生命。
任何试图阻挡这台机器运转的障碍,都会被毫不留情地碾成齑粉。
贺行简转过身。
看着控制台前的苏清影和林算。
苏清影站在办公桌旁。
她手里拿着一叠刚打印出来的财务简报。
纸张散发着淡淡的油墨味。
白色的定制职业西装衬得她气质清冷。
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防蓝光眼镜。
手指蹭到了镜片,留下一枚模糊的指纹。
她皱了下眉。
从口袋里摸出灰色的丝绒布,低头认真擦拭。
擦干净后,重新戴上。
林算蹲在控制台前。
脚上穿着一双颜色不对称的棉袜子。
左脚是黑色,右脚是条纹。
他正把一袋撕开的薯片往嘴里倒。
薯片渣掉在键盘的缝隙里。
林算鼓着腮帮子,用力吹了两下。
没吹干净。
他干脆拿手拍了拍机械键盘的空格键。
发出啪啪的声响。
贺行简走到长条会议桌前。
把手里的苏打水放在桌面上。
杯底磕在红木漆面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