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厚重的海外劳务合同砸在脸上。
纸张锋利的边缘,狠狠擦过祁同伟的颧骨。
划出一条两寸长的血口子。
皮肉翻卷。
血珠瞬间渗了出来。
混着他脸上的冰冷泥水,顺着下巴流进嘴角。
一股浓烈的铁锈味在舌尖蔓延。
合同掉在停机坪粗糙的水泥地上。
被楼顶的狂风吹得哗啦啦翻页。
纸张湿透了,紧紧贴着地面。
祁同伟跪在积水里。
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视线死死盯着地上的白纸黑字。
《景泰海外矿业无固定期限劳务契约》。
“你……你让我去打工?”
祁同伟咬紧牙关,腮帮子的肌肉硬生生凸起一块。
他猛地仰起头,死盯着面前的贺行简。
眼里全是不可置信和惊恐。
“我是副省级预备干部!”
他像一头被逼到死角的困兽,嗓子全哑了。
声音在风雨中显得凄厉而可笑。
“我是汉东的公安厅长!你敢把我送去海外当苦力?”
贺行简站在风雨里。
深蓝色的定制西装下摆被风吹得微微晃动。
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祁同伟。
深邃的眼底没有任何愤怒。
只有一种评估报废资产时的绝对冷漠。
“副省级?”
贺行简的声音穿透风雨,清晰地砸在祁同伟的耳膜上。
“赵立春已经瘫在病床上了,靠着呼吸机续命。”
“高育良在重症监护室,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清楚。”
“至于沙瑞金。”
贺行简停顿了一下。
“他签了字,滚出汉东了。”
贺行简往前迈了半步。
皮鞋重重踩住那份在风中翻滚的合同。
鞋底碾过纸面,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
“你的赵家靠山倒了。”
“汉大帮连个骨灰盒都没留下。”
“你现在只是个上了全国通缉令的逃犯。”
贺行简冷酷地撕碎了他最后的幻想。
“你哪来的官职?”
祁同伟呼吸一滞。
胸口像被塞了一把浸水的干草,闷得发疼。
他知道这些全是真的。
他所有的骄傲,他汲汲营营半辈子爬上的阶层。
被眼前这个男人用几句话踩得粉碎。
“杀了我!”
祁同伟拼命挣扎起来。
双手反绑在背后,黑色的扎带勒进肉里,渗出暗红色的血。
他像一条在烂泥里翻滚的蛆虫。
“贺行简!有种你现在就崩了我!”
他双眼通红,满脸污泥,歇斯底里地吼叫。
“我祁同伟就是死,也绝不去给你当狗!”
他宁可吃一颗子弹。
也不愿承受那种失去一切、沦为底层苦力的漫长折磨。
贺行简没有理会他的狂吠。
从身后的苏清影手里接过平板电脑。
屏幕亮着冷光。
“你在山水集团拿了四千万干股分红。”
“城南物流园的暗股,你套现了两个亿。”
贺行简看着屏幕上的数据,语气平淡。
“这些钱,全是景泰拨给高新区的过桥资金。”
他把平板递回给苏清影。
“两亿四千万。”
贺行简低头盯着祁同伟。
“死?”
他发出一声极短的冷笑。
“一颗子弹才几块钱。”
“死太便宜你了。”
祁同伟愣住了。
冰冷的雨水打进眼睛里,他用力眨了两下。
恐慌顺着脊椎骨一点点往上爬。
“欠债还钱。天经地义。”
贺行简双手插进西装裤兜。
“你把这些黑钱挥霍了。那就拿你的命来填。”
他转头看向像铁塔一样站在旁边的楚河。
“让他画押。”
楚河上前一步。
作训服的厚重布料摩擦作响。
他一把揪住祁同伟破烂的警服后领。
单臂发力,直接把人半提了起来。
另一只手犹如铁钳。
死死抓住祁同伟的右手大拇指。
“放开我!我不签!”
祁同伟发疯似地往后缩。
双腿在水泥地上乱蹬。
楚河抬起战术靴,一脚狠踹在他的膝盖弯上。
骨头传来一阵剧痛。
祁同伟惨叫一声,扑通一声重新跪在积水里。
楚河根本不废话。
粗糙的手指捏住祁同伟的大拇指,用力往后一掰。
关节发出咔吧的脆响。
祁同伟疼得冷汗直冒,五官扭曲在一起。
楚河抓着他的手,直接按在祁同伟脸颊的血口子上。
拇指肚沾满了黏稠的鲜血。
随后。
重重地按在那份被雨水打湿的劳务合同签名栏上。
一个刺眼的血红指纹。
清晰地印在白纸上。
“你们这是非法拘禁!是绑架!”
祁同伟破了音。
他看着那个血印,精神彻底崩溃了。
他跨越阶层的野心,他算计一生的骄傲。
全在这个血手印里化为灰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