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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35章 手工艺社团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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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月的柳沟村,蝉声渐歇,蛐蛐叫得正欢。远处传来后山的风声,裹着藿香残存的香气,从窗户缝里钻进来。

他翻了个身,闭上眼。

……

第二天一早,沈芸娘来了。

她换了一身衣裳,月白色的苎麻短衫,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。阳光从门口打进来,照在她身上,苎麻的纹理清晰可见,干净利落。

“周医生早。”她站在门口,手里提着一个竹篮,里面装着几个陶杯和一壶茶,“吃过早饭了吗?”

“吃了。”周凡正坐在诊桌后面整理病历,抬头看了她一眼,“进来坐。”

沈芸娘走进来,把竹篮搁在桌上,取出一个陶杯,倒了一杯茶递过去:“自己炒的野茶,配你昨天那包野菊花正好。”

周凡接过来喝了一口,茶汤清绿,有一股淡淡的豆香,回甘悠长。

“好茶。”

“巧手坊的女人,都得会几手。”沈芸娘在他对面坐下来,双手搁在膝上,姿态端庄,“周医生,我们这次来,除了教村里的妇女做手工,还想做一件事。”

“什么事?”

“给村里的女人做一次免费的健康普查。”她顿了一下,“我们在省城的时候,跟妇幼保健院合作过几次,知道农村女人的妇科病发病率很高,但很多人不好意思去医院,也不舍得花那个钱。我们就想着,借着研习班的机会,让她们顺便做个检查,把底数摸清楚。”

周凡点了点头:“这是好事,我可以协助。不过有几点得先说清楚。”

“你说。”

“第一,检查结果要保密,只能她本人知道,不能村里传得满天飞;第二,查出来有问题的,重的我开转诊单往县医院送,轻的我来治,你们别自己上手;第三,得先跟村委报备,让老孙头出面,不然村里人要嘀咕。”

沈芸娘从布包里掏出一个本子,把他说的一条一条记下来,字迹清秀:“我记下了。周医生比我想的还细。”

“在村里做事,含糊不得。”

“那资金呢?”她抬起头,“检查用的耗材、试纸、消毒用品,我们社团出一部分,剩下的我想在村里募一点,不多,一户十块二十块,让她们自己也上心。”

“这个法子好。”周凡说,“白给的没人珍惜。”

两人就着诊桌把流程过了一遍:登记、问诊、检查、建档,分了三天,每天上午十个八个,下午不排,免得太挤。沈芸娘说到兴处,绕过诊桌走到他身边,低头看他桌上的病历本,看了一会儿,忽然伸手拿起他搁在桌沿的左手,翻过来看了看。

“怎么了?”周凡问。

“你这手掌,茧比我的还厚。”她的指腹在他掌心里蹭了一下,像在验看一块料子的质地,“虎口这一块,是常年握锄头握出来的吧?指根这里是开药瓶磨的?”

“干活干的。”周凡把手收回来。

沈芸娘笑了一下,也不觉得唐突:“巧手坊的人看手,是职业习惯。做手工的,一双手什么都藏不住——做了多少年,用的什么料,心静不静,全在手上。”她抬起自己的手给他看,“你瞧我这几个指头,捏针捏的,都变形了。”

周凡看了一眼,她中指侧面确实有一块硬茧,微微凸起。

“沈社长。”

“叫我芸娘。”她没躲他的目光,“这里没别人,一口一个社长,听着生分。”

周凡顿了顿:“芸娘。”

“这就对了。”她拿起竹篮,转身往外走,走到门口又停下来,回头看了他一眼,嘴角弯着,“下午两点,我让如眉和秦绣过来帮忙登记。周医生,你的手比看上去要粗——不过这不是坏事,村里人信这个。”

说完,门帘一掀,人走了。

周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。手背上还残留着她指腹的触感,痒痒的,像被细砂纸轻轻磨过。

他搓了搓手指,把那股异样的感觉搓掉,低头继续整理病历。

下午两点,村里的妇女陆续来了。赵翠花第一个到,坐在诊室里东张西望,目光在柳如眉身上转了好几圈。柳如眉正弯腰给一个妇女登记,笔尖在纸上一笔一划,写得认真。

赵翠花凑到周凡耳边小声说:“你瞧人家省城来的,写字都跟印的一样。我那口子要是识字,也不至于连个农药说明书都看不懂。”

“赵姐,你小点声。”

“我说什么了?”赵翠花白了他一眼,“我是夸人家。”

普查持续到下午五点。村里的女人来了二十多个,大多数都有不同程度的妇科问题——阴道炎、月经不调、腰酸腹痛,都是常年劳累加上卫生条件差导致的。有几个不好意思开口的,被秦绣拉到里屋单独说话,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。秦绣也不多劝,只是把绣绷放下,安安静静地听,听完了一条一条记在本子上。

沈芸娘和秦绣登记,柳如眉帮忙递东西、烧水、消毒器械,周凡负责问诊和检查。检查到一半,周凡发现好几个妇女用的都是反复洗过的旧布,他停下来,把人都叫到院子里,就着一张图讲了大半个小时:经期怎么注意、内裤怎么晒、什么情况下必须去县医院、哪些“偏方”不能信。

“我不是吓唬你们,”他站在院子当中,声音不高,“宫颈上的病,早期一点感觉都没有,等疼起来就晚了。往后每年查一次,花不了几个钱,命是自己的。”

院子里静悄悄的,几个年纪大的妇女低着头,脸上有些挂不住。沈芸娘在旁边接了一句:“我们自己也是女人,这些话说出来不丢人。丢人的是明明能治,硬扛着。”

散场的时候,好几个妇女拉着周凡的袖子道谢,说这辈子头一回有人跟她们讲这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