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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34章 你说人这一辈子,到底图个什么?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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读书会的女人里,赵敏是年纪最大的,四十岁出头,穿着保守,说话条理清晰,像是个做惯了领导的人。周凡跟她没什么交集,除了量血压的时候说几句话,平时她都在民宿看书或者跟其他女人讨论,很少单独来找周凡。

但这天晚上,周凡都快睡了,门外响起敲门声。他开门一看,是赵敏。她穿着件深灰色的长袖睡衣,外面披了件外套,头发散着,脸上没化妆,看上去比平时老了几岁,但也柔和了一些。

“周医生,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。”赵敏的声音有点紧,“我……我有点不舒服。”

周凡让她进来。赵敏在诊桌旁坐下,双手绞在一起,低着头,沉默了一会儿才说:“周医生,我其实不是不舒服。我是……我是想找你聊聊。”

“聊什么?”

赵敏抬起头,看着他。她的眼睛很亮,但里面有一种复杂的情绪,像是羞耻,又像是渴望。“我今年四十二了,”她说,“我丈夫三年前去世了,癌症。他走了之后,我一直一个人。我有个儿子,在外地上大学,不怎么回来。我在单位是个小领导,管着几十号人,大家都觉得我强势、能干,但没人知道,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。”

她停了停,声音低下去:“我来读书会,是想找点事做,让自己别那么空。但我来了之后,发现她们都在聊男人,聊感情,聊以后。我插不上嘴。我觉得自己像个老古董。”

周凡给她倒了杯热水,放在她手边。

“我有时候想,”赵敏说,“我是不是已经过完了。该经历的都经历了,该有的也有了,剩下的日子就是一天一天往下挨。我儿子上次回来,说我头发白了,让我去染。我照镜子看了半天,觉得镜子里那个人有点陌生。”

“你才四十二。”周凡说。

“四十二还不老?”

“我见过六十岁的老太太重新学画画的。”周凡说,“也见过三十岁的男人,一天到晚说自己老了。”

赵敏看着他,忽然笑了一下:“你这人说话,怎么这么不像个大夫。”

“大夫也是人。”

赵敏低下头,眼泪掉在杯子里。她赶紧用手背擦掉,有点不好意思:“对不起,我好久没跟人说过这些了。在单位不能说,跟儿子不能说,跟朋友说,人家也忙。”

“以后睡不着,就来坐坐。”周凡说,“我这儿晚上也清静。”

赵敏抬起头,看了他很久,然后点了点头。

那天晚上,赵敏在卫生室坐到十一点多。她说了很多,说她丈夫生病那两年,她怎么一个人跑医院;说她儿子高考那年,她在考场外面站了一整天;说她其实一直想学古琴,但是怕人笑话。

临走的时候,她站在门口,回头看了周凡一眼,笑了一下:“周医生,谢谢你。我觉得我好像又活过来一点。”

她走了之后,周凡把诊床的床单整理了一下,站在窗前,看着赵敏的背影穿过院子,深灰色的睡衣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。

……

读书会的最后三天,女人们开始收拾行李,准备回省城。沈若薇、苏念、陆清音、林晚都来找过周凡,有的是告别,有的是坐坐。赵敏已经走了,临走前给周凡发了条微信,只有两个字:“谢谢。”

这天晚上,周凡在卫生室收拾东西,准备关门睡觉。忽然,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。他开门一看,是沈若薇和苏念,两个人手拉着手,脸上都带着笑。

“周医生,”沈若薇说,“今晚我们俩想跟你喝一杯。”

周凡看着她们。沈若薇穿了件酒红色的裙子,外面披着薄纱开衫;苏念穿了件白色的棉布裙,头发散着,脸上红扑扑的。

“你们商量好的?”周凡问。

“嗯。”苏念笑嘻嘻地说,“沈姐说明天就走了,今晚得有个告别仪式。”

周凡让她们进来。他从柜子里翻出半瓶白酒和一碟花生米,三个人围坐在诊桌旁边。沈若薇把酒倒上,举起杯子:“敬柳沟村,敬周医生,敬这个八月。”

三个人碰了杯。苏念不会喝酒,抿了一口就皱起脸,把杯子推给周凡。

“周医生,”沈若薇放下杯子,“我走以后,你打算怎么办?”

“接着看病。”

“就这个?”

“就这个。”

沈若薇看着他,摇了摇头:“你这个人,真是浪费。”

“浪费什么?”

“浪费了一身本事,也浪费了一张脸。”沈若薇说,“你要是在省城开个诊所,我保你三年就能买车买房。”

“我在这儿挺好。”

“好在哪儿?”

周凡想了想:“晚上能看见星星。”

沈若薇愣了一下,然后笑起来,笑得肩膀都在抖:“行,你赢了。”

苏念趴在桌上,听着他们说话,忽然说:“周医生,我回省城之后,还能来找你吗?”

“能。”

“那我下个月就来。”

“你先把工作找好。”周凡说。

苏念撇了撇嘴,没说话。沈若薇看了她一眼,又看了周凡一眼,端起杯子把剩下的酒喝完。

“行了,该走了。”她站起来,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,放在桌上,“周凡,这是我省城的地址和电话。你要是来省城,找我。别的不说,一顿饭我还是请得起的。”

她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苏念一眼:“走了,小姑娘。”

苏念站起来,走到周凡面前,犹豫了一下,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,放在桌上。就是那张黑白的,周凡站在门口,半张脸在光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