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季清漪点了点头,没再问。
“你身上有股香味。”她说,语气平平的。
周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领口:“下午给剧组那个演员看病,可能沾上的。”
“哦。”季清漪说,“她什么病?”
“心率快,失眠。可能是咖啡因喝多了,也可能是焦虑。”
“你管得挺细。”
“该管的。”
季清漪钻进车里,拉上了车门。
“明天见。”她的声音从车里传出来。
周凡站在车外,隔着玻璃看见她低头整理样本。
他骑上摩托车往回走,夜风把藿香花的味道灌进鼻子里。
路过旧小学的时候,他下意识地朝院子里看了一眼。二楼的灯还亮着,窗帘拉着,只透出一线光。
一楼走廊的灯也亮着。苏青桐坐在那张旧课桌前,面前摊着稿纸,手里夹着一支烟,烟雾在她周围缓缓散开。
她没有抬头。
周凡收回目光,拧了一下油门,摩托车驶过了旧小学的院墙。
回到卫生室,他刚停好车,就看见门口台阶上坐着一个人。
沈听澜换了一身衣服——一件深灰色的运动长袖和一条运动裤,头发扎起来,脸上没化妆。她手里捧着一个保温杯。
听见摩托车声,她抬起头。
“周医生,你回来啦。”
周凡把摩托车支好,走过去:“这么晚还不睡?”
“睡不着。”沈听澜站起来,“我按你说的,没喝奶茶,也没玩手机,躺了一个小时,心跳还是快。”
“进来。”
周凡开了门,让她坐在诊椅上,拿出听诊器。
“还是快。”他听了听,“一百一十五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先做个心电图。”周凡从柜子里搬出一台便携式心电图机,“村里设备简单,但能看出基本问题。”
他给沈听澜接上电极,打了一张图。
图出来,窦性心动过速,没有早搏,没有St段改变。
“心脏本身没问题。”周凡说,“就是跳得快。”
“那我是不是有什么病?”
“没有器质性的病。”周凡把图纸收起来,“你这个叫‘躯体化’,心里有事,身体替你扛。”
沈听澜看着他。
“你这一个月,是不是压力很大?”
沈听澜没说话。
“我看了你的病历。”周凡说,“二十三岁,拍过三部戏,去年一部爆了,今年接了这部。网上骂你的人多不多?”
沈听澜的眼圈一下子红了。
她低下头,手指攥着保温杯。
“我每天都要看。”她说,声音很小,“看完了睡不着。我知道不该看,但忍不住。”
“骂什么?”
“骂我演技差,骂我靠关系,骂我长得丑。”她吸了吸鼻子,“还有人扒我以前的照片,说我整容。”
周凡没说话,给她倒了一杯热水。
“我从小就想当演员。”沈听澜说,“考了三年,才考上。毕业以后跑了两年龙套,一部戏三百块钱。去年那部戏是我自己试镜试上的,试了五轮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就有人说我是靠睡上去的。”她抬起头,眼睛红红的,“我没有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看人。”周凡说,“你今天进门的时候,没摆架子,没嫌这儿脏。一个靠睡上去的人,不会这样。”
沈听澜的眼泪掉下来了。
她抬手抹了一把,抹完了又掉。
“周医生,我是不是特别没用?”
“不是。”周凡说,“你是被骂怕了。”
“那我怎么办?”
“三条。”周凡说,“第一,卸载所有社交软件,这一个月别上网。第二,每天固定时间做一件事,跑步、打坐、写字,什么都行,让它变成锚。第三,把你想说的话写下来,不用给谁看,写完就撕。”
“有用吗?”
“有用。”周凡说,“你心里那些东西,得有个出口。你不让它从嘴上出来,它就从心跳上出来。”
沈听澜看着他,眼泪还挂在脸上。
“你这个人,”她说,“怎么什么都知道。”
“我爹教的。”周凡说,“他干村医的时候,村里有个女的,天天说心口疼,去医院查不出毛病。我爹跟她聊了三个晚上,最后发现是她男人打她。后来那女的离了婚,心口疼就好了。”
沈听澜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周医生,你能陪我坐会儿吗?”
“能。”
周凡在对面坐下来。
沈听澜捧着热水杯,小口小口地喝。
“我爸妈离婚早。”她说,“我跟我妈过。我妈在超市上班,一个月三千块。我考艺校的时候,她把存了十年的钱拿出来给我交学费。”
“她知道你现在被人骂吗?”
“知道。”沈听澜说,“她不敢上网,怕看见。”
“那你更得撑住。”
“嗯。”
她喝完了水,站起来。
“我回去了。”
“我送你。”
“不用,助理在门口等着。”
周凡送她到门口。保姆车停在路边,助理正靠在车门上打瞌睡。
沈听澜走到车边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周医生。”
“嗯?”
“谢谢。”
她拉开车门坐进去。车窗摇下来,冲他挥了挥手。
周凡站在卫生室门口,看着车灯消失在村道尽头。
旧小学的方向,二楼的灯还亮着。
苏青桐还坐在桌前写东西。
周凡回到诊室,把心电图收好,洗了手,躺到床上。
手机亮了一下,是沈听澜发来的微信:“我到屋了。心跳还是快,但没那么慌了。”
周凡回:“早点睡。明天早上量一次,告诉我。”
“好。”
后面跟了一个小太阳的表情。
周凡把手机放下,闭上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