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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10章 我会想你的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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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泠从镇上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。周凡正在卫生室整理药品,听见摩托车的声音,抬头看见她推门进来。她手里拎着一个袋子,里面是冲洗好的照片。

“看片。”她把照片摊在诊桌上。

周凡一张张翻过去。药田的晨雾、村里的老人、李秀娥家的灶台、赵翠花小卖部门口的板凳。最后几张是周凡——侧脸、背影、拿药的手。

“拍得真好。”周凡说。

“嗯。”萧泠把照片收起来,看了他一眼,“小鹿今天来找你了?”

周凡没否认。

萧泠的表情没什么变化,但眼神暗了一瞬。她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她比我年轻。”

“萧泠。”

“我没生气。”她打断他,语气平静,“我说过,我不喜欢让别人看到我的生活。但我也管不着别人。”

她拿起照片要走。周凡叫住她。

“明天的拍摄计划,定了吗?”

萧泠侧过脸来看了他一眼。

“定了。”她说,“北坡,拍野生药田。早上六点出发。”

“几点回来?”

“中午。”她把照片塞进包里,“你要是有空,帮着带个路。”

“行。”

萧泠推门走了。

第七天,萧泠带着采风团去了北坡。周凡没跟着,卫生室来了几个病人,他走不开。

中午的时候赵翠花来叫他吃饭,说做了排骨炖土豆。周凡锁了门跟着去了小卖部。赵翠花把饭菜摆在里间的方桌上,自己也坐下来,给他夹菜。

“那个短头发的女人,是你新相好的?”赵翠花问,语气不算好。

“人家来拍照的。”

“拍照?”赵翠花哼了一声,“拍照用得着天天往卫生室跑?”

“她拍村里的药材,得问我。”

“问你什么?”

“问什么时候种、什么时候收、什么品种、什么价。”周凡说,“她要写一篇报道,得把数据弄准。”

赵翠花不说话了,低头扒了两口饭。

“周大夫。”她忽然放下筷子,“我不是要管你。我就是……心里不得劲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你知道什么?”赵翠花看着他,“你刚来村里的时候,是谁给你送饭送菜?是谁帮你张罗着收拾卫生室?你发高烧那次,是谁半夜守着你?”

“我都记着。”

“记着有什么用。”赵翠花低下头,声音低下去,“记着也不能当饭吃。”

周凡放下筷子。

“翠花姐。”

“嗯?”

“你别为难自己。”周凡说,“你要是心里不痛快,就骂我两句。骂完了,该吃饭吃饭,该开店开店。你这个人,不能为了我这么个混账东西,把日子过拧巴了。”

赵翠花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出来,笑着笑着眼圈就红了。

“你这个混蛋。”她说,“你还知道自己是混账。”

“知道。”

“知道你还这样。”

“改不了。”周凡说,“我这个人,天生就是让人操心的命。”

赵翠花抬手抹了抹眼睛,给他夹了一块排骨。

“吃。”

“你也吃。”

两个人埋头吃饭。吃完周凡帮她收拾了碗筷,赵翠花站在灶台边洗碗,背对着他。

“周大夫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走吧。下午还有病人。”

“晚上要不要我带点药过来?你那个膏药该换了。”

“不用。”赵翠花说,“我自己去卫生室拿。”

下午周凡回到卫生室的时候,小鹿正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等他。她换了一条牛仔背带裤,里面是白t恤,看到他就跳起来。

“你去哪了?我等你半天了。”

“去吃饭了。”

小鹿凑近闻了闻,眉头皱起来:“你身上有油烟味。还有……”她顿了一下,撇了撇嘴,“赵大姐的味儿。”

周凡没否认。小鹿瞪了他一会儿,然后跺了跺脚,转身走了。走了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句:“晚上萧老师让你去民宿看新洗的片!”

周凡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的背影。小姑娘气鼓鼓的,走得飞快,头也不回。

第八天,采风团要去更远的北坡拍野生药田。萧泠让周凡带路,小鹿也跟着。三个人一大早就出发了,沿着山道往上爬。

北坡的野花开了不少,紫的黄的白的,一丛丛嵌在枯草和嫩绿之间。萧泠走一路拍一路,小鹿在后面扛着三脚架,累得直喘气。

“萧老师,你慢点。”小鹿喊。

“光不等人。”萧泠头也不回,“太阳一高,影子就硬了。”

到了半山腰,有一片平坦的草地,周围是稀疏的灌木。萧泠站在那儿转了一圈。

“就这里。”

小鹿把三脚架支好,萧泠开始拍周围的山景。她调光圈、调快门,嘴里念着数。

“小鹿,你过来看。”

小鹿凑过去。萧泠指着取景器:“你看这个构图,前景是这丛枯草,中景是那片野黄芩,远景是山。三层,有纵深。”

“那我刚才拍的那张呢?”

“你那张只有两层。”萧泠说,“前景太抢,把山挡住了。拍照跟写文章一样,得有个主次。”

小鹿点了点头,回去重新拍。

周凡坐在一块石头上抽烟,看着她们忙活。

小鹿拍了一会儿,凑过来,坐在他旁边,隔着一臂的距离。

“周医生,你觉得我拍得怎么样?”

“我不懂。”

“你说实话。”

“实话就是我看不懂。”周凡说,“但我觉得你挺认真的。”

小鹿笑了一下,抱着膝盖看远处。

“萧老师说我太主观。”她说,“她说我拍的东西,全是我自己想看的,不是客观存在的东西。”

“那你怎么想?”

“我觉得她说得对。”小鹿说,“但我改不了。我看见好看的东西就想拍,管它客观不客观。”

周凡没接话。

过了一会儿,萧泠回头看了他们一眼,放下相机走过来。

“周医生,你站起来,往那边走几步。”

周凡站起来,走了几步。

“停。”萧泠举起相机,“别动。”

她拍了几张。

“好了。”

“拍什么?”

“拍人怎么走路。”萧泠说,“你的步子有意思,脚跟先落地,重心往前压,是常年走山路走出来的。”

“这也算题材?”

“算。”萧泠说,“人的身体会记事。你走路的姿势,比你的病历本更能说明你在这个村待了多久。”

中午三个人在山上吃了干粮。萧泠带的是面包和火腿肠,小鹿带了两个煮鸡蛋,周凡从兜里摸出一包咸菜。

“你就吃咸菜?”小鹿瞪眼。

“下饭。”

“这哪有饭?”

周凡从包里摸出两个馒头。

小鹿把自己的鸡蛋塞给他一个。萧泠看了他们一眼,没说话,把自己的面包分了一半。

下午下山的时候,萧泠走在前面,小鹿跟在后面,周凡断后。

走到村口,萧泠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山。

“明天去水库。”她说,“拍水。”

第九天傍晚,萧泠带着周凡和小鹿去了后山水库。水库不大,藏在山坳里,水色墨绿,四周是茂密的树林。夕阳把水面染成一片金红。

萧泠站在岸边拍了几张。

“小鹿,把三脚架架到那块石头上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用长焦,光圈收到八,快门放到一秒。”萧泠说,“拍水要慢,快了就成死水了。”

小鹿蹲在石头后面调参数。

周凡坐在岸边的草地上,看着水面。风从山坳里吹过来,带着水汽。

“周医生,”萧泠走过来,在他旁边坐下,“你在村里待了五年,见过水库干过吗?”

“见过一次。”周凡说,“前年大旱,水库见了底,村里的井也干了。后来下了三天雨才缓过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