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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04章 野温泉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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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是我们给康仁做的一个案子。”她说,“去年拍的,用的是别的村的场景。但说实话,拍得假。”

“假在哪儿?”

“演员。”姜晚说,“找的是模特,蹲在地里像摆拍。手是白的,指甲修得干干净净,一看就没下过地。”

周凡笑了一下。

“所以我听说柳沟村,就想来看看。”姜晚说,“康仁说这个村的药材基地是真的,人是真的,你也是真的。”

“我有什么真的假的。”

“有。”姜晚说,“你这双手,一看就是干活的。”

她说着,低头看了看他的手。

泡完温泉下山的时候,姑娘们走在前面,姜晚落在后面,跟周凡并排。

“周医生,”她忽然开口,“晚上有空吗?”

“有事?”

“想跟你聊聊。”姜晚偏头看他,“我们明年要给康仁做一条品牌片,想在柳沟村取景。我想听听你的意见。”

“晚上八点,卫生室。”

“好。”

晚上八点,姜晚来了。换了一件宽松的白色亚麻衬衫和一条阔腿裤,头发散着,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。

“我来找你聊片子。”她说,走进来,坐到诊椅上,把笔记本摊在腿上。

周凡在她对面坐下。

“我们的想法是拍一条三分钟的短片。”姜晚说,“从种到收,从地里到药房,讲一个完整的链条。主角不是明星,是真实的人。”

“什么样的人?”

“种药的人,收药的人,看病的人。”姜晚说,“我想拍你。”

“拍我干什么?”

“因为你是这个链条上最特别的一环。”姜晚说,“你既是种药的,又是看病的。你懂土地,也懂人。这种人在我们的片子里从来没出现过。”

周凡没说话。

“你不愿意?”

“我不上镜。”

“不用你上镜。”姜晚笑了,“你干你的活,我们在旁边拍。你给病人看病,你去地里看苗,你跟村民说话,都是真实的。”

“那得村里同意。”

“沈秋岚那边我去谈。”姜晚说,“她要是同意,你配合一下就行。”

“行。”

姜晚把笔记本合上。
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她说,“片子里要有一段村子的全景,最好是早上,有雾的时候。你能不能告诉我哪儿拍最好?”

“后山的老井台。”周凡说,“早上五点半,雾从沟里升起来,能看见整个村子。”

“五点半?”

“五点半。”

姜晚在笔记本上记下来。

“你这个人,”她写完抬头,“说话挺实在的。”

“村里人都这样。”

“不是。”姜晚说,“村里人说话实在,是因为没什么好藏的。你说话实在,是因为你想清楚了。”

周凡看着她。

“我在这一行干了八年。”姜晚说,“见过太多人,说话绕三圈,就为了让你觉得他聪明。你不绕。”

“绕了也没用。”周凡说,“村里人听不懂绕的。”

姜晚笑了,笑得挺开。

“行,那我明天五点起,去老井台看看。”她站起来,“谢谢你,周医生。”

“不客气。”

她走到门口,回头看他。

“对了,”她说,“我明天下午走。片子的事,我回去做方案,做好了发你看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还有——”她顿了一下,“你这个村医,挺有意思的。”

她推门出去了。

第二天早上,周凡五点到老井台的时候,姜晚已经在那儿了。她架着三脚架,相机对着村子,正等雾起来。

“来了?”

“来了。”

两个人站在井台边,看着雾从沟里一点一点升起来,把整个村子罩住,只露出几个屋顶。

“就是这儿。”姜晚按了快门。

太阳出来,雾散了,村子醒了。有人在院子里扫地,有鸡在叫,有炊烟升起来。

“拍到了。”姜晚收起相机,“这条片子,我会好好做。”

下午,姜晚带着她的团队走了。周凡站在卫生室门口,看着大巴车扬起的灰尘渐渐落定。

她走之前留下一张名片——姜晚,创意总监,省城某广告公司,

“片子做好了给你看。”她说。

周凡把名片夹进病历本里。

身后传来赵翠花的声音:“周大夫,今天炖了排骨汤,给你端一碗来。”

周凡转过身,阳光照在他脸上。赵翠花端着一碗汤站在门口。

“放桌上吧。”他说。

赵翠花进了屋,把汤搁下,又在诊椅上坐下来。她看着周凡,欲言又止了好几次,最后说:“周大夫,你最近好像特别忙。”

“嗯,事多。”

赵翠花沉默了一会儿,站起来往外走,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,嘴唇动了动,什么都没说,走了。

周凡端起排骨汤喝了一口。汤炖得很浓,排骨烂得脱了骨。

他喝完汤,把碗洗了,坐下来继续写病历。

手机亮了一下,是沈清荷发来的一张照片——她在某个山头上拍的日出,云海翻涌,金光万道。配了一行字:“下一站,西藏。有空来。”

周凡回了一个“好”字,把手机放下。

门口的阳光里,又有脚步声走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