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9章 小满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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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个人走到李秀娥家门口,赵翠花正好从小卖部出来倒水,看见他们两个从玉米地方向过来,李秀娥头发乱糟糟的,走路还不利索,脸一下子沉了。

“周凡,你过来一下。”赵翠花喊。

周凡走过去。赵翠花压低声音:“你跟她去玉米地了?”

“嗯。”

赵翠花瞪了他一眼,把手里的盆往地上一墩:“周凡,你行。你真行。”说完转身回屋,“砰”地把门关上了。

周凡站在门口,摸了摸鼻子。李秀娥在后面小声说:“赵姐生气了?”

“没事。我明天哄她。”

李秀娥抿了抿嘴,拉住他的手:“那今晚还去我家吗?”

“去。”

两个人进了李秀娥家。李秀娥把排骨炖上,又炒了两个菜。周凡坐在灶房的小桌边,看着李秀娥忙活的背影。她换了件干净衣服,头发重新梳过了,系着围裙,在灶台前转来转去。灶火映在她脸上,忽明忽暗的,衬得那张脸格外柔和。

“周大夫,”李秀娥头也不回地说,“你说我这个人,是不是特别没出息?”

“怎么这么说?”

“我知道你跟赵姐好,跟季老师好,跟海兰也好。但我就是放不下你。”李秀娥转过身来,手里端着排骨汤,“你在我这儿的时候,我心里就踏实。你走了,我就空得慌。”

她把汤放在桌上,坐下来看着他:“你说,我是不是有病?”

周凡伸手握住她的手。李秀娥的手粗糙、温暖,指节上有常年干活磨出的茧子。他把她拉过来,李秀娥顺势坐在他腿上,搂住他的脖子。

“你没病。”周凡说,“是我不好。”

李秀娥摇了摇头,把脸贴在他脸上:“你没什么不好。我就是贪心。我想你一直在我身边。但我知道那不可能。所以我只能趁你在的时候,多要一点。”

周凡低头吻她。李秀娥的嘴唇软软的,带着排骨汤的咸味。两个人吻了一会儿,李秀娥从他腿上下来,把灶火灭了,拉着他进了里屋。

这一晚,里屋的灯很晚才灭。李秀娥比平时放得开,一声一声地在他耳边说“我喜欢你”。周凡搂着她,听着,心里那点烦躁慢慢都散了。

第二天早上,周凡从李秀娥家出来,路过小卖部的时候,赵翠花正站在门口扫地,看见他,把扫帚一摔,转身进屋了。周凡跟进去,赵翠花坐在柜台后面,脸绷得紧紧的。

“赵姐。”

“别叫我赵姐。”

周凡走过去,站在她旁边。赵翠花不看他,手里攥着块抹布使劲擦柜台。周凡伸手把抹布拿过来,赵翠花抬头瞪他,眼圈红红的。

“你昨天晚上去哪儿了?”

“李秀娥家。”

“你倒是诚实。”赵翠花冷笑了一声,“周凡,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好欺负?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那你为什么偏偏要跟李秀娥?你跟她好,跟季清漪好,跟那个秦若兰好,我都忍了。但你昨天从玉米地里出来,她那个样子,你当我没看见?”

周凡看着她。赵翠花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,她伸手抹了一把,吸了吸鼻子:“周凡,我四十了。我比不上她们年轻漂亮。我就剩这点念想了。你能不能……能不能给我留点脸?”

周凡伸手把她拉起来,搂进怀里。赵翠花挣了两下,没挣开,就趴在他肩膀上哭了。周凡拍着她的背,没说话。

哭了一会儿,赵翠花抬起头来,眼睛肿肿的:“你今天哪儿也别去。就在我这儿待着。”

“好。”

赵翠花把他拉进里屋,把他推倒在床上。窗帘拉着,外头日头正毒,屋里暗暗的,只有一线光落在地上。

“周凡……你看着我……”

周凡看着她。赵翠花的脸上还挂着泪痕,眼睛红红的,但眼神很亮。

“周凡……我喜欢你……你知不知道……我有多喜欢你……”

“知道。”

“你不知道……”赵翠花趴下来,搂住他的脖子,脸贴着他的脸,“你不知道我每天晚上想你的时候,有多难受……”

两个人缠了很久。赵翠花一直叫他的名字,一声比一声轻,最后只剩下喘气。外头的鸡叫过了一遍又一遍,窗帘缝里的那道光慢慢从床脚移开。

过后,两个人瘫在床上。赵翠花趴在他胸口,小声说:“今天别走。”

“不走。”

赵翠花睡着了。周凡看着天花板,外面天亮了,鸡叫了,村里开始有人走动了。他躺了一会儿,也闭上了眼睛。

……

六月底,夏至。

天气热到了极点,白天最高温度三十八度,连风都是热的。周凡的卫生室里挤满了中暑的村民,他忙得连轴转,有时候一天要出三四趟诊。

这天中午,他刚从地里回来,满身是汗,正准备冲个凉,秦若兰发来微信:“周医生,我来柳沟村了。在老孙头这儿。藿香苗出问题了,你能来看看吗?”

周凡回了个“马上”,把水龙头关了,套上衬衫就往村委会走。

到了村委会,秦若兰和沈秋岚站在院子里,旁边还有两个康仁的技术员。秦若兰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棉麻衬衫,袖子挽到手肘,意了一些,但依然利落。

“周医生,”她迎上来,“藿香苗大面积发黄,叶片卷曲,不知道是什么问题。”

周凡跟着她们去了基地。地里的藿香苗确实出了问题,一大片一大片的发黄,叶子卷得跟筒似的。周凡蹲下去拔了一株,看了看根系——根须发黑,有腐烂的迹象。

“积水了。”他站起来,“这块地地势低,上次大雨之后水没排出去,根泡烂了。”

秦若兰蹲下去看了看,点了点头:“确实是积水。我们赶紧开沟排水,把死苗拔了补种。”

几个人忙了一下午,把地里的积水排了,又补种了一批苗。秦若兰一直在地里,跟技术员一起干活,裤腿上全是泥,衬衫也汗湿了,贴在背上。

干完活,天已经擦黑了。老孙头在村委会摆了饭,秦若兰坐在周凡旁边,两个人一边吃一边聊藿香基地的后续管理。秦若兰吃得不快,但每一口都很认真,不像赵翠花那样给他夹菜,也不像李秀娥那样看着他吃,就是各吃各的,偶尔碰个杯。

饭后,沈秋岚送秦若兰去民宿。周凡往回走的时候,秦若兰叫住了他:“周医生,等一下。”

她走过来,站在他面前。路灯在头顶亮着,照得她小麦色的皮肤泛着一层暖光。她比周凡矮半个头,仰着脸看他:“今天谢谢你。”

“应该的。”

秦若兰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我这次来,除了藿香的事,还有件事。”

“什么?”

“我想跟你聊聊。”她偏了偏头,“去后山走走?”

周凡看了看天,月亮刚升起来,天还没全黑。他点了点头:“行。”

两个人沿着村道往后山走。夏天的夜晚,蛐蛐叫得正欢,路边的草丛里有萤火虫在飞。秦若兰走在他旁边,步子不快不慢,偶尔伸手拨开路边垂下来的树枝。

“周医生,你在这村里几年了?”

“三年多。”

“没想过离开?”

“想过。”

“为什么没走?”

周凡想了想:“习惯了。”

秦若兰笑了,嘴角弯弯的:“你这人真有意思。什么都是‘习惯了’。”

“不然呢?”

秦若兰没回答,继续往前走。两个人走到后山的老井台旁边,秦若兰停下来,在井台边坐下来。周凡坐在她旁边,两个人看着山下的村子——灯火星星点点的,炊烟袅袅的,偶尔传来几声狗叫。

“我离婚那年,也是夏天。”秦若兰忽然说,“他嫌我天天在外面跑,不顾家。他说他要的是老婆,不是合作伙伴。”

周凡没说话,听她继续说。

“我跟他结婚三年,在一起的时间加起来不到半年。”秦若兰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,吸了一口,吐出来,“后来我想通了。我就是这样的人。我喜欢在田间跑,喜欢跟农户打交道,喜欢看着药材从地里长出来。改不了。”

她偏头看了周凡一眼:“你呢?你喜欢什么?”

周凡看着她。月光下,秦若兰的脸轮廓分明,短发被风吹起来,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对干净利落的耳朵。她的眼睛很亮,不像赵翠花那样含着欲望,也不像季清漪那样闪着好奇,就是平平淡淡的,像一面镜子。

“我喜欢待在这儿。”周凡说,“山清水秀,人简单。”

“简单?”秦若兰笑了一声,“你身边那些女人,可一点都不简单。”

周凡没接话。秦若兰把烟掐了,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。她低头看着他,月光照在她脸上,一半明一半暗。

“周医生,我明天走。下次来可能是秋天了。今天……我想留个念想。”

周凡抬头看着她。秦若兰没等他回答,就俯下身来,吻住了他。她的嘴唇薄薄的,带着烟草的味道。她吻得很稳,不急切,但很确定。

周凡伸手揽住她的腰。秦若兰的腰很有力,隔着棉麻衬衫能感觉到皮肤低头看着他,嘴角微微翘着。

“就在这儿?”周凡问。

“就在这儿。”秦若兰伸手解他的衬衫扣子,“没人。”

夜风从坡上下来,草叶刷刷地响。两个人挨得很近,能听见彼此的心跳。秦若兰的呼吸渐渐重了,她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,声音很低,落进他耳朵里。

“你手挺重。”她说。

“不喜欢?”

“喜欢。”

月亮升到中天,把井台照得发白。空旷的山野里,只有蛐蛐一直在叫。

“周医生……”

“嗯。”

后半夜起了露水,两个人的衣服扔在草地上,沾了一层潮气。秦若兰的手指抓着草叶,一把又一把,最后攥住的是他的手。

过了很久,山坡上才安静下来。秦若兰躺在他旁边,胸口一起一伏,短发汗湿了,黏在额角上。

秦若兰侧过脸来看他,嘴角弯弯的:“周医生,你体力真好。”

“你也不差。”

秦若兰笑了,伸手摸了摸他的脸:“我走了之后,你会想我吗?”

“会。”

“那就够了。”秦若兰坐起来,开始穿衣服,“我说了,我就是这样的人。我不需要你负责,也不需要你承诺。你在这村里好好过,我下次来的时候,你还在这儿就行。”

周凡也坐起来穿衣服。两个人穿好了,并肩往山下走。走到民宿门口,秦若兰停下来,转过身看着他。

“周医生。”

“嗯?”

“秋天见。”

她说完就进去了,门关上了。周凡站在门口,看着窗户里的灯亮起来,然后转身往回走。

路过小卖部的时候,赵翠花已经关灯睡了。路过李秀娥家的时候,她屋里的灯还亮着。路过季清漪的实验室,面包车静静地停在院子里。

周凡回到卫生室,洗了澡,躺在床上。手机亮了一下,是秦若兰发来的:“到了。秋天见。”

他回了个“好”,把手机放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