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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93章 你别太冷落人家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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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凡看着那把嫩绿的芽尖。

季清漪在椅子上坐下来,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,里面是一件深蓝色的抓绒衣。

她看了他一眼,目光在书架上那个纸盒上停了一瞬,然后移开了。

“收到礼物了?”她问,语气很淡。

周凡没否认。

季清漪点了点头,没追问。

她从兜里掏出手机,翻出几张照片给他看——返青率的记录表、土壤含水量的曲线图、藿香芽的特写。

她一张张划过去,嘴里说着数据和分析,像是在做报告。

说完之后,她把手机收起来,看着他:“周凡,我明天要去省里开个项目对接会,大概三天。”

周凡看着她。

季清漪站起来,拿起外套,走到他面前。

她比他矮,仰着头看他的时候,镜片后面的眼睛弯了弯:“我不在的这几天,你好好看着村里。”

她伸手理了理他的衣领,然后转身走了。

走到门口,她回头看了他一眼:“对了,那盒巧克力,给我留两块。”

门帘子落下了。

周凡站在诊室里,看着门口晃动的布帘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
下午,赵翠花来了。

她端着碗汤,进门就看见书架上那个唱片盒子,凑过去看了看封面,撇了撇嘴:“哟,小明星寄来的?还黑胶唱片,装什么洋气。”

周凡接过汤碗,没接话。

赵翠花在椅子上坐下来,两手揣在围裙兜里,看着他喝汤。

喝到一半,她忽然说:“周大夫,李秀娥昨天来我店里买酱油,问起你了。”

周凡停了一下。

赵翠花继续说:“她问你最近忙不忙,我说你忙得很,天天有姑娘找。她听了没说话,买完酱油就走了。”

她看着周凡的脸色,顿了一下:“周大夫,李秀娥那个人,跟我不一样。我是明着来,她是什么都往心里憋。你……你别太冷落人家。”

周凡把汤喝完了,碗放在桌上。

赵翠花站起来收碗,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住了,没回头:“周大夫,我知道我管不着你的事。但李秀娥跟你认识三年了,比那些小明星早多了。”

她推门走了。

周凡坐在诊桌后面,看着空了的碗,沉默了很久。

傍晚的时候,他锁了门,沿着村道往李秀娥家走。

春雨还在下,细细的,把村道洗得发亮。

路边的柳树发了新芽,嫩绿色的,在雨里轻轻摇晃。

李秀娥家的院门半掩着,灶房的灯亮着,烟囱冒着细细的白烟。

周凡推开院门走进去,站在灶房门口,看见李秀娥正蹲在灶台前面添柴。

她穿着件旧毛衣,头发用一根筷子绾着,几缕碎发垂在耳朵边上,脸被灶火映得红红的。

她听见动静,转过头来,看见周凡,愣了一下。

“周大夫?”她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,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一种很淡的欣喜,但很快又被她压下去了,“你怎么来了?吃饭了没?”

周凡站在门口看着她。

李秀娥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,伸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,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旧毛衣,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:“我这身……太邋遢了。”

周凡走进灶房,在灶台边的小板凳上坐下来。

灶膛里的火噼啪响着,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。

李秀娥看了他一会儿,转身从碗柜里拿出个碗,盛了碗热水放在他手里。

然后她重新蹲回灶台前,继续添柴,没再说话。

灶房里很安静,只有柴火的声音和锅里的水声。

周凡捧着碗坐在那儿,看着李秀娥蹲在灶前的背影。

她的腰很细,毛衣的针脚在灯光下清晰可见,头发里夹着几根白的,不知道什么时候长出来的。

过了一会儿,李秀娥开口了,声音很轻:“周大夫,你最近是不是很忙?”

周凡喝了口水:“还好。”

李秀娥“嗯”了一声,没再问。

她从灶台边拿起一个盖帘,上面摆着一排刚揉好的馒头,一个一个往锅里放。

动作熟练利落,像是做了千百遍。

“蒸几个馒头,你带回去。”她说,“早上热着吃方便。”

周凡看着她把锅盖盖上,看着灶膛里的火映在她脸上。

他忽然开口:“李秀娥。”

她转过头来。

周凡站起来,走到她面前。

李秀娥仰着脸看他,眼神里有惊讶,有期待,还有一点小心翼翼的克制。

周凡伸手,把她耳边那缕碎发别到耳朵后面去。

她的耳朵凉凉的,耳垂上没戴耳环,只留着一个细细的耳洞。

李秀娥的眼睛忽然红了。

她低下头去,用手背擦了擦眼角,声音有点哑:“周大夫,你别这样。我……”

周凡把她拉进怀里。

李秀娥挣扎了一下,很轻,然后就不动了。

她的手攥着他的衣襟,脸埋在他的胸口,肩膀微微抖着,没哭出声来。

灶膛里的火噼啪响着,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,馒头的香味慢慢弥漫开来。

过了很久,李秀娥从他怀里抬起头来。

她的眼睛红红的,但脸上的表情平静了很多。

她看着他,伸手摸了摸他的脸,手指凉凉的。

“周大夫,”她轻声说,“馒头快好了。”

周凡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。

李秀娥闭上眼睛,嘴角弯了弯,那个笑容很淡,但很真。

馒头出锅的时候,天已经黑透了。

李秀娥捡了四个馒头装在布袋里递给他,送他到院门口。

雨停了,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。

“周大夫,”她站在门槛里面,看着他,“以后……常来。”

周凡点了点头。

他拎着那袋馒头往卫生室走,路过小卖部的时候,赵翠花正站在门口收摊。

她看见他手里的布袋,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方向,什么也没说,只是把门口的灯拉亮了,给他照着路。

周凡走过去了。

回到卫生室,他洗了澡躺在床上。

手机亮了一下,是季清漪发来的:“到省城了,明天开会。”

周凡回了一个“好”字。

又亮了一下。

是叶晚晴发来的:“唱片收到了吗?歌听了吗?”

周凡回:“收到了。还没听。”

叶晚晴秒回:“那你听了跟我说。晚安,周医生。”

后面跟着一个心。

周凡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,闭上眼。

窗外,三月的雨又开始下了,细细密密的,落在新发的柳芽上,落在刚冒头的藿香芽上,落在柳沟村的每一寸土地上。

三月来了。

日子还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