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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50章 裴晚的雨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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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

四月中旬,后山的野芍药开得正好,白的粉的一大片,风一吹像波浪似的滚。

周凡骑着摩托从镇上回来,路过村口,看见赵翠花正站在小卖部门口跟人吵架,红着脸,嗓门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。

对方是个陌生女人,三十来岁,高个子,长头发烫成大波浪,穿一件墨绿色连衣裙,腰掐得细细的。

脚上是一双白色高跟鞋,鞋跟陷进泥地里,歪歪扭扭的。

她手里攥着一张纸,正跟赵翠花指指点点。

周凡把摩托停好,走过去。

赵翠花看见他,像看见救兵似的,一把拽住他胳膊:“周大夫你来得正好!这女人说要在村口那块空地开美容院,我说那是合作社留着建初加工厂的地,她非说村里已经批了!”

周凡看了一眼那女人。

她也在看他,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,嘴角微微翘起来,伸出手:“你就是周凡医生吧?我是沈玉栀,镇上新开的‘玉栀美容’的老板。那块地的手续我确实在跑,镇里说只要村里同意就行。”

她的手很软,指甲涂着淡粉色的甲油,握上来的时候力道不轻不重,带着一股栀子花的香水味。

周凡松开手,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文件,确实盖着镇里的章,但备注栏写着“需村级意见”。

“这事得村委会开会定。”周凡说。

沈玉栀笑了一下,眼睛弯弯的:“行啊,那我等。不过周医生,我在镇上开美容院,你们村的女人要美起来,是不是也得有个地方?”

赵翠花在旁边“呸”了一声:“我们村的女人天天在地里干活,美给谁看?”

沈玉栀没理她,看着周凡,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,转身走了。

高跟鞋踩在泥地里一歪一歪的,但背挺得笔直,墨绿色裙摆在风里飘。

晚上,周凡在卫生室刚洗完澡,门被敲响了。

开门一看,沈玉栀站在门外。

她换了一身衣服,白衬衫扎进黑色阔腿裤里,头发放下来披在肩上,手里拎着一个纸袋。

“周医生,不请我进去坐坐?”

周凡侧身让她进来。

沈玉栀在诊室里转了一圈,看了看药柜和诊床。

她的目光在裴晚留下的那根棕色头发上停了一瞬,又若无其事地收回来,把手里的纸袋放在桌上。

“这是我自己调的助眠精油,薰衣草和甜橙,安神的。听说你们村医经常值夜,睡不好。”

周凡看了她一眼:“你有什么事?”

沈玉栀在椅子上坐下来,翘起二郎腿,仰起脸看他,笑容很坦然:“我想在村里开美容院,不是捣乱的。你们村妇女合作社那个宋雨柔,我以前在县里开会见过。她搞妇女培训,我做美容培训,不是挺配?”

周凡坐下来,点了根烟,听她说。

沈玉栀话很多,但条理清楚,从市场分析讲到客户群体,从培训方案讲到分成比例,显然做足了功课。

她说话的时候身体微微前倾,白衬衫的领口敞着两颗扣子,锁骨若隐若现。

“周医生,”她忽然停下来,看着他,“你有没有在听?”

“在听。”

沈玉栀笑了一下,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。

很近,近到他能闻见她身上那股栀子花的味道。

她伸手把他叼在嘴里的烟拿下来,按灭在烟灰缸里。

“抽烟对肺不好。”

周凡抬头看她。

她的脸在日光灯底下白净净的,嘴唇上那层唇釉亮晶晶的。

她弯下腰,凑近他耳边,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一丝笑意:“周医生,你在村里这么多年,就没想过找个懂你的人?”

她的手搭在他肩膀上,指尖轻轻点着他的锁骨。

周凡伸手揽住她的腰。

沈玉栀顺势坐进他怀里,没急着亲他,而是捧着他的脸,仔仔细细地看,像在鉴定什么东西。

“你眼睛里有故事。”她说。

“你话真多。”

沈玉栀笑了,低头吻他。

这个吻很长,像谈生意,一步一步,寸土不让。

后来,白衬衫搭上了椅背,裴晚那条碎花裙子,前两天也落在同一个地方。

灯还亮着,没人去关。

栀子花的香水味混着消毒水的味道,在小诊室里漫开来,甜得发腻。

诊床窄,木板受了力,轻轻响了一声,又一声。

窗外起了风,狗叫了两嗓子,又安静下去。

后来屋里静了。

沈玉栀趴在诊床上,后背白生生的,伸手去够自己的衬衫。

周凡先一步拿起来,给她披上。

沈玉栀回头看了他一眼,笑了:“你还挺会照顾人的。”

她穿好衣服,从纸袋里掏出一小瓶精油放在桌上:“这个留给你,晚上睡不着抹一点在太阳穴。”

走到门口,她回头看他:“我下周还来,跟村委会谈地的事。到时候来找你。”

门关上了,栀子花的香味在诊室里久久不散。

周凡坐在床边,看着桌上那瓶精油。

透明玻璃瓶里,淡黄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光。

他拿起来拧开闻了闻,薰衣草和甜橙的味道涌出来,甜得有点发腻。

他把瓶子放下,躺回床上。

第二天早上,赵翠花来拿药,一进门就皱着鼻子闻了闻,脸色变了。

“什么味儿?”

“精油,安神的。”

赵翠花“哼”了一声,眼睛在诊床上扫了一圈,没发现什么痕迹,但还是撇了撇嘴:“周大夫,那个沈玉栀不是什么省油的灯,你少跟她来往。”

周凡没接话,低头配药。

赵翠花站了一会儿,觉得没意思,拿了药走了。

走到门口又回头:“晚上来吃饭,我炖了鱼。”

“行。”

赵翠花走了之后,周凡把窗户打开,让晨风吹进来。

桌上的精油瓶还在。

他拿起来看了看,随手放进药柜里,跟那些碘伏、酒精、棉签摆在一起。

透明的小瓶子夹在一片棕色药瓶中间,格外扎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