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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下回什么时候?”赵翠花松开他,恢复了一贯的泼辣。
“姐这火气大,三天两头的就得泄一泄。你要是不来,姐可就拿着喇叭去卫生室门口喊了。”
“你周大夫的名声,姐可不在乎。”
周凡笑了一下:“赵姐,你不怕姐夫知道?”
“他?”赵翠花撇了撇嘴,“一年回来三五回,每次都喝得醉醺醺的,倒头就睡,连碰都不碰我。”
“他要是真在乎,也不至于让我一个人守这么多年。再说了,他在镇上跑车,谁知道有没有在外面胡搞?”
“我懒得管他,他也别管我。”
她说着,把卷帘门拉起来一半。
外头的阳光涌进来,刺得两个人都眯起了眼。
热浪也跟着涌进来,空气里的温度至少比早上高了七八度。
“行了,你回去吧,晚上不是还要去海兰家吃饭?”赵翠花忽然说,语气里带着点酸溜溜的醋味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柳沟村能有啥事儿瞒得过我赵翠花?”她双手抱胸,靠在卷帘门框上,恢复了那副泼辣老板娘的样子。
“她中午来给你送凉粉的时候我就看见了。海兰那女人,心眼不坏,就是太苦了,跟了个不中用的男人。”
“你要是对她好点,姐不拦着。”
周凡没说话。
“别那副表情,”赵翠花笑了,“姐又不是你老婆,管不着你跟谁好。”
“再说了,你周大夫什么德行我还不知道?村里跟你好的女人,一只手数得过来不?”
“赵姐这话说的。”
“行了行了,快走吧,姐要开门做生意了。”赵翠花把他往外推,推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,“下次来,姐穿上新买的睡裙给你看,黑色的,蕾丝的,保证让你眼珠子掉出来。”
周凡弯腰从卷帘门底下钻出去。
外头的阳光热辣辣地砸在脸上,蝉鸣声震耳欲聋。
他沿着村道往回走,路过卫生室的时候看见门口蹲着个人。
走近了才看清,是季清漪。
她穿着一件白色的防晒衣,拉链拉到下巴,头上戴着顶大草帽,蹲在卫生室门口的阴凉处,手里拿着个本子在写什么。
听见脚步声抬起头,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,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。
“周医生,你回来了。我等你半小时了,藿香二期的土壤样本出来了,我做了对比分析。”
“去年的野生藿香有效成分确实更高,我觉得关键在土壤微生物群落结构。我们需要扩大取样范围,做一个完整的微生态图谱。”
她把本子翻过来给他看,上面画满了数据和图表,密密麻麻的,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。
周凡看了一眼,点了点头:“进去说。”
他打开卫生室的门,季清漪跟着进去,在诊桌前坐下来,从背包里掏出一沓打印好的数据表格。
她铺在桌上,开始认真地讲解起来。
她说话的时候语速很快,眼睛亮着光,完全沉浸在数据的世界里,仿佛刚才在门口等了半小时这件事根本不值一提。
周凡听着她的讲解,目光落在她脸上。
季清漪的皮肤很白,是那种常年待在实验室里养出来的白,在八月的太阳底下晒了半小时也只是鼻尖微微泛红。
她的睫毛很长,垂下来的时候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。
她感觉到他的目光,停下来,抬眼看他。
“怎么了?我脸上有东西?”
“没有,你说你的。”
季清漪低下头继续讲,但脸颊上悄悄浮起两团淡淡的红晕。
周凡靠在椅背上,听着她的声音,脑子里却想着别的事。
八月的柳沟村,燥热,漫长,但这日子,倒也不算太坏。
村道上的蝉鸣一声高过一声,远处的藿香田在热风里翻涌着淡紫色的波浪。
整个村子被罩在一片金黄色的光晕里,懒洋洋的,又热腾腾的。
这个八月,注定不会太平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