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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凡抬起头,苏小棉用手背捂着嘴,眼角的泪水顺着太阳穴往下流。那是太久没被人这样对待过的身体,一下子承受了太多温柔。
“你这人——太坏了——”她喘着气说,声音软得不像话。
周凡躺到她旁边,行军床又吱嘎一声,但好歹没有塌。
苏小棉侧过身,一条腿搭在他腰上,把脸埋在他肩窝里,好一会儿没说话。
等她再抬起头来,眼睛又红了,但嘴角在笑:“我高兴。你是第一个肯这样的。”
她翻身伏到他身上,这个动作利索得很,一点不像刚才那副瘫软的样子。
行军床开始有规律地轻响,和煤炉子咕噜咕噜的声音混在一起。
苏小棉俯下身,把头埋在他颈边,随着节奏轻轻喘息。
过了一会儿,周凡翻身将她揽到身下。
昏暗的屋里,只余下两人交织的呼吸和偶尔漏出的几声低吟。
事后,苏小棉吐出嘴里的枕巾,上面竟咬出了一个小洞。她瘫在床上,小腹还在微微起伏。
两人侧躺着抱在一起,行军床终于安静下来。
苏小棉把头靠在他肩膀上,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。沉默了好一阵,她才开口:“你是头一个。”
“头一个什么?”
“头一个不嫌我手粗、不嫌我身上有机油味的男人。”她把手伸到他面前,让他看掌心的老茧。
“那是他没福气。”周凡说。
苏小棉笑了一声,翻身趴在枕头上看他:“你是不是对谁都这么说?”
“我只说大实话。”
“呸。”她啐了他一口,但脸上全是笑,“你这种男人,最会骗女人了。嘴甜,手稳,还会按肩膀——哪个女人挡得住?”
周凡点了根烟,吸了一口,把烟灰弹在床头的易拉罐里。
苏小棉把烟从他指间抽出来,自己吸了一口。她会抽烟,姿势很老练,吐烟时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。
“你抽烟?”
“偶尔。搬完一天煤气罐,浑身酸疼的时候,坐在院子里抽一根,看看天——就觉着这一天又熬过去了。”
“你男人呢?”
“离了。”苏小棉翻了个身,仰面躺着,声音忽然淡了,“结婚两年,他在外面找了人。离婚的时候他说,你一个搬煤气的女人,凭啥管我?然后我就把他赶出去了,自己搬煤气挣钱,自己花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又扬起来:“我不靠男人,照样活着——就是偶尔有点冷。”
周凡伸手把她揽过来。苏小棉的身子软软地贴着他,一条腿又搭上来,像个八爪鱼似的缠着。
“你要是冷的话,随时来柳沟村。”周凡说。
“去干吗?”
“帮你看看肩膀。”
苏小棉愣了一下,然后笑出声来,手指戳了戳他的额头:“你就惦记着我的肩膀呢,还是惦记着别的地方?”
“都惦记。”
“不要脸。”她嘴里骂着,但身子贴得更紧了。
又躺了一会儿,苏小棉坐起来,拿过床头的闹钟看了一眼,叫了一声:“都四点半了!还得去送一趟煤气!”
她手忙脚乱地穿衣服,内衣、毛衣、工作服,一件一件往身上套。
穿内衣的时候还回头瞪了周凡一眼:“你把我内衣扣子都扯松了,下回赔我一件。”
“行。”
“算了,我自己买,你买的不一定合适。”她把工作服扣好,把头发重新扎起来,又恢复成了那个利索的送煤气女人。
只是脸颊上还残留着没褪干净的红晕。
周凡也穿好了衣服,站在门口等她。
苏小棉拎起桌上的半碗挂面,看了一眼,倒进了垃圾桶里:“今晚不吃了,吃你吃饱了。”
这话说得周凡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着。
苏小棉回头看见他的表情,得意地挑了挑眉:“怎么,就你会说骚话?”
她打开门闩,拉开窗帘。外面天已经擦黑了,煤气站院子里积雪反着白光。
走到门口时,苏小棉停了一下,转身看着周凡:“你那个卫生室——有暖气吗?”
“有个小煤炉。”
“那还行。”她点点头,转过身去走向三轮摩托车。走几步又回头,补了一句:“过两天我去收煤气钱——别又锁门。”
周凡目送着三轮摩托突突突地开出去,车灯在暮色中划出两道黄色的光柱。
苏小棉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里越来越远,直到拐出了院门,消失在巷子里。
他转身往回走。
回到柳沟村,周凡刚走进院子,手机就亮了。
苏小棉用微信加他好友,验证消息就三个字:“煤气站”。
他通过了好友申请。对方秒发了一条消息:“到家了,路不好走,你的三轮摩托车要换雪地胎。”
周凡笑了一下,打字回了一句:“好的。”
过了几秒钟,苏小棉发来了一条语音。他点开一听,她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一点沙哑的气声:“刚才……我现在走路还有点发软。”
周凡把语音又听了一遍,然后打了几个字回过去:“下次换个不让你腿软的。”
苏小棉回了一句文字:“流氓。”
周凡看了一遍对话,把手机揣回兜里,在昏暗的院子里站了一小会儿。
灶房里养着一盆苏小棉顺手从窗台上拿下来的蒜苗。
蒜苗的根须泡在清水里,在炉火的映照下,冒出了一截嫩绿的芽。
他蹲下去给蒜苗换水,手指碰了碰那根嫩芽,又嫩又韧,像今天遇见的那个女人。
窗外的雪停了,夜空里露出几颗星星。远处传来几声狗叫,柳沟村的夜照例是安安静静的。
周凡给蒜苗换完水,站起来伸了个懒腰,肩膀的关节咔地响了一声。
他的肩膀不疼。但万一哪天疼了,煤气站那间小屋里,有双会按肩膀、会骑三轮摩托车在雪地里突突突跑的巧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