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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月底的柳沟村又下了一场雪,不大,但断断续续下了两天,村道上积了半尺厚。
周凡早上起来发现煤气罐空了,灶火打不着,拿开水泡了碗方便面凑合了一顿。
他给镇上煤气站打了电话,那边说今天能送,让他等着。
等到下午三点多,一辆三轮摩托车突突突地开进了村道。
车斗里横着七八个煤气罐,用绳子捆着,罐体上的油漆磨得斑斑驳驳。
骑车的女人裹着一件脏兮兮的军大衣,头上戴着毛线帽,帽檐压得很低。
围巾把大半张脸都包住了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她把车停在卫生室门口,熄了火,从车上跳下来,拍了拍身上的雪。
“是你要的煤气?”声音闷在围巾里,有点沙哑。
“对。”周凡站在门口打量她,“你们煤气站换人了?以前不是老孙送吗?”
“老孙闪了腰,我替他跑几天。”女人把围巾往下拽了拽,露出脸来。
二十六七岁的样子,圆脸盘,皮肤白,两颊被冷风吹得通红。
眼睛不大,但眼型好看,眼角微微往上挑,像两片柳叶。
嘴唇厚厚的,有点干裂,下唇上有一道浅浅的血口子,大概是冷风吹的。
她摘下毛线帽,甩了甩头,头发散下来。
染过,是那种便宜的栗棕色,发根已经长出了两三厘米的黑色。
“煤气罐呢?旧的拿出来。”她搓了搓手,往手心里哈了口热气。
周凡把空罐从灶房里拎出来,搁在她脚边。
她弯腰拎起来掂了掂,塞进车斗里,又从车斗里搬出一罐满的。
搬罐的时候军大衣的扣子绷开了一颗,露出里面穿的红色紧身毛衣。
她直起腰,发现周凡正看着她,脸更红了,但没躲,反而大大方方地说:“看什么看,没见过女人搬煤气罐?”
“没见过这么好看的搬煤气罐。”周凡靠在门框上,嘴角带着笑。
她“切”了一声,弯下腰把煤气罐往灶房里搬。
军大衣下摆翘得老高,黑色紧身裤裹出利落的线条。
“接头在哪儿?”她在灶房里喊。
周凡跟进去,指了指灶台底下的接口。
她蹲下去,从兜里掏出一把扳手,把旧接头拧下来,又把新罐的接口拧上去。
动作熟练得很,扳手在她手里转得飞快。
拧紧了,她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喷壶,往接口上喷了喷肥皂水。
凑近看了看,确认没有气泡冒出来,才站起来拍了拍手:“行了,不漏气。”
“多少钱?”
“一百二。”她把扳手塞回兜里,又掏出一个小本子,“签个字。”
周凡接过本子签了字,扫码转了账。
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嘴角翘起来:“你是大夫吧?”
“你叫什么?”周凡问。
“苏小棉。”她把围巾重新围上,只露出眼睛,“你呢?”
“周凡。”
“周大夫,”她点了点头,“煤气用完了再给我打电话。”
她往外走,走到门口的时候踩到一块冰,脚下一滑,整个人往后栽。
周凡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她的腰,把她扶稳了。
军大衣很厚,但她的手本能地抓住了周凡的胳膊。
“小心。”他说。
苏小棉站稳了,发现自己几乎贴在他怀里,脸腾地红了,赶紧松开手退了一步。
但她退得太急,后脑勺差点撞上门框,周凡又伸手挡了一下。
“你慌什么?”周凡笑着看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