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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周凡——我今天在考场上——切药材切片的时候——忽然想起一件事。四年前我前夫用擀面杖打我的背——我趴在灶房的地上,脸贴着凉冰冰的水泥地,想着这辈子就这样了。今天我的手指按在切片机上,切出厚度均匀的白芍片——考官在旁边看着,点了点头。我就想——那个趴在灶房地砖上的陈秀莲——已经死了。现在这个陈秀莲——会切药材片,会操作烘干机,刚考完技术员资格证——是新的。”
她侧过头看着他,丹凤眼里含着泪光,但眼波软得像春天的风。
“这个新的陈秀莲——是你帮的。不是你一个人——是柳沟村所有的人。但你是第一个。你永远是第一个。”
晚上回到柳沟村,陈秀莲在灶房里做了一桌子菜。小杰吃了两碗米饭,然后去堂屋里做奥数题了。
陈秀莲收拾了碗筷,洗了手,走到灶房门口,回头看了周凡一眼。
“今晚留下来吧。小杰做奥数题一做就是两个小时——不到十点不会抬头。”
周凡靠在灶房门框上看着她。春分的夜晚还很凉,灶膛里的火光把她白净的脸照得暖洋洋的。
她把围裙解下来挂在门后的钩子上,然后走到他面前,踮起脚尖吻了他。
“今天在考场上——有一道题是关于白芍的采收期的。标准答案是‘秋季地上部分枯萎后采收’。我写的是——‘秋季地上部分枯萎后采收,但具体时间要根据土壤湿度和天气预报灵活调整’。考官看了我的答案,问我——你这是从哪本教材上学来的?我说——不是教材,是我在地头上自己琢磨出来的。他说——这个答案比标准答案更实用。他给我加了分。”
那个考官不知道——我在地头上琢磨这些的时候,旁边蹲着一个村医。他帮我捏土,说土太板了要掺沙子。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什么是容重,不知道什么是pH值。现在我知道了——他就蹲在旁边看我考试。
她把他的衬衫脱下来叠好放在椅背上,然后解开自己的碎花裙子。裙子滑下来落在脚边,里面是一套新的内衣——淡粉色的,蕾丝的,是她上周在镇上买的,一直没舍得穿。
“新买的。”她低头看了看自己,嘴角翘起来,“庆祝今天考试——不管过不过,都庆祝。”
周凡把她抱起来放在灶台上。熟悉的姿势,她轻轻吸了一口气,嘴唇贴着他的耳朵,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。
“这个灶台——是我来柳沟村以后第一次做饭的地方——也是你第一次在灶台上抱住我的地方。“今天是考试——也是在这里——每次重要的事情——都在这个灶台上——这里——比任何地方都更像——家的中心——”
“过了——或者没过——都不重要了。”她在余韵中说,声音闷闷的,“重要的是——我敢考了。不怕了。不怕失败,不怕别人的眼光,不怕自己不够好。这三年——你把我从一个怕挨打的女人——变成了一个不怕考试的女人。这个变化——比任何证书都重要。”
陈秀莲弯下腰,手指在灶台上抓出了几道痕迹。
事后,她靠在他怀里,灶膛里的余火还在烧。堂屋里传来小杰背奥数公式的声音——“路程等于速度乘时间——”
“周凡,”陈秀莲闭着眼睛说,“你说——小杰以后能不能比他妈有出息?”
“能。”
“那我就不用担心了。孩子有出息——当妈的怎么都行。”她把脸贴在他胸口上,声音渐渐小了,“下周出成绩。过了——我请你喝酒。没过——我也请你喝酒。反正——不管结果——你都在。”
她说完这句话就靠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。呼吸均匀而绵长,嘴角还挂着一个浅浅的笑。
灶膛里的火苗在晚风中轻轻跳动,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一高一低,紧紧挨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