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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比你在村里见的那些年轻姑娘——但这就是三十六岁的身体。你介意吗?”
“不介意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她走近他,把他推到诊床边,让他坐在床沿上。
她挨着他坐下,手指解开他衬衫的扣子,动作不紧不慢,每解开一颗扣子就用指尖在他露出来的皮肤上轻轻划过。
她的指尖有点凉,指甲修剪得很短——是常年敲键盘磨的。
“你身上有股药味。好闻。”
她低下头,嘴唇贴着他的锁骨。
“上次拍片子的时候我就闻到了。在采访车里,你坐我旁边,我闻了一下午。回去以后我洗了好几次那个坐垫——不是嫌脏,是舍不得洗掉那股味道。后来还是洗掉了——但鼻子还记得。”
她没有问疤的来历——也许已经从沈秋岚或赵翠花那里听说过了。
她抬起头看着他,嘴角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。
“上次拍片子的时候我就在想——这个村医脱了白大褂是什么样的。现在知道了。”
她的眼睛一直看着他——眼睫毛低垂着,眼波里带着挑逗,也带着审视,像是在观察他的反应。
“你眉毛皱了。这是好的反应——还是不好的?”
“好的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她褪去自己剩余的衣物。
深红色的蕾丝内裤跟胸衣是一套,她脱的时候手指在腰侧的蝴蝶结上停了一下,然后轻轻一拉,那块柔软的布料滑下来落在脚踝上。
她在日光灯下袒露出全部的自己——丰腴、成熟、真实。
“离婚以后——十个月——没跟任何人——你是第一个——”
她的呼吸变得急促。
“你——你知道我为什么今晚来找你——不是因为我喝多了——酒只是借口——我就是想——想被一个人抱着——不是被采访对象,不是被工作伙伴——就是被一个男人——一个我欣赏的男人——”
她的声音开始发颤。
汗珠从她的锁骨滑下去,沿着乳沟淌到小腹上。
“做记者十五年——我采访过的人——有的成了朋友——有的成了敌人——但从来没有一个——能让我在采访结束之后——还想着他——你是第一个——也是唯一一个——你的《土壤》纪录片——我剪了十个小时——每一帧都看了无数遍——不是因为工作——就是——就是想多看你几眼——”
她的声音忽然断了。
她没有叫——只是张开嘴,发出一个无声的音节。
她撑着他的肩膀直起身,脸潮红,眼睫毛湿漉漉的,嘴角浮起一个满足而疲惫的微笑。
“谢谢。”
她把纸巾扔进垃圾桶,靠在诊床的床头板上,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自己赤裸的身体。
“不是谢刚才的事——是谢你没有拒绝我。你要拒绝,我也不会意外——你身边不缺女人。”
她从地上捡起高领毛衣套上,没有穿内衣。
然后从桌上拿起没喝完的半瓶啤酒,灌了一口。
“明天还要采访陈秀莲。我打算把她的故事做成专题里的重点段落——单亲妈妈、家暴受害者、靠种药材站起来。这个选题在我们台里容易过审,也容易打动观众。”
她端着啤酒瓶靠在床头板上,语气又恢复了平时的职业化,但在说到“家暴受害者”的时候,她的嘴角往下拉了一下。
“你前夫打你?”
周凡注意到她的表情。
“没有。但他用别的方式打。”
顾漫歌喝了口啤酒,看着天花板。
“冷暴力。不说话,不回家,不接电话。我剖腹产住院的时候,他说出差,后来我才知道他在省城跟朋友喝酒。我在手术台上大出血差点没了,他在KTV里唱《朋友》。后来我提离婚,他说我小题大做。他说你又没挨打,闹什么。他觉得只有动手才叫暴力。”
她把啤酒瓶放在床头柜上,侧头看着他。
“所以我拍陈秀莲的时候——我能理解她。不是理解挨打的疼——是理解那种被人当成一件东西的感觉。陈秀莲前夫打她,把她当出气筒。我前夫不打我,但他把我当空气。空气是无色的,无味的,看不见的——我在他的世界里,就是空气。所以我拼命工作——只有工作让我感觉自己还活着。”
她把被子掀开,赤着脚踩在地上,弯腰捡起裤子穿上。
然后走到诊桌前面,拿起她带来的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,用笔写了一行字。
“这是我私人手机号。”
她把那张纸撕下来放在诊桌上。
“不是工作号。工作号晚上十点就关机了。这个号——二十四小时开机。什么时候你去省城,打这个号码。不是采访——就是喝酒。”
她穿上驼色羊绒大衣,围上深红色围巾,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明天上午九点,车间门口见。别忘了帮我约陈秀莲。”
她推开门走进寒夜里。
月光底下她的背影在村道上越来越远,围巾的下摆在夜风里轻轻飘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