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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一等奖!五十万!够买全自动包装机了!”
周凡被她拽到桌子旁边按在主位上。
整个柳沟村的人都来了——老孙头举着酒杯又要干杯,沈秋岚罕见地主动倒了一杯白酒,季清漪坐在角落里吃菜,嘴角一直翘着。
陈秀莲坐在周凡旁边,一边给他夹菜一边偷偷握了握他的手。
“我今天在评委面前提到了你的名字。”
周凡对陈秀莲说。
陈秀莲愣了一下:“提我?”
“嗯。有个记者问陈秀莲的故事。我讲了。”
陈秀莲的脸红了,低下头去夹菜,筷子在盘子里戳了好几下才夹起一片藕。
赵翠花在旁边拍了她一下:“你男人在台上当着全市的领导夸你——你还不好意思?”
“他不是我男人——”
陈秀莲小声说,但嘴角翘得压不下去。
“差不多差不多。”
赵翠花端起酒杯。
“来,这杯敬周凡——不光是今天的奖,是这三年来他带着咱们干的所有事。没有他——柳沟村现在还是那个穷山沟。”
所有人都端着杯子站起来。
周凡也站起来,环顾一圈,看着这些跟了他三年的面孔——赵翠花的泼辣,陈秀莲的温顺,沈秋岚的利落,季清漪的认真,老孙头的倔强,李秀娥的腼腆,海兰的坚韧,王桂兰的实在。
“谢什么。”
他把杯子举起来。
“车间还没建。等车间建成了——再干杯。”
“就喜欢你这句话。”
赵翠花一仰头干了。
散席之后,周凡回到卫生室。
手机响了——是秦若兰。
“听说你拿了一等奖。”
秦若兰的声音带着笑意。
“孟总今天在董事会上专门提了这事。他说柳沟村是康仁合作过的最靠谱的基地,没有之一。段明被调去管后勤了——算是处分。”
“谢谢你牵线孟总。”
“不用谢。你帮我的也不少。”
秦若兰顿了一下。
“今天在董事会上——我第一次觉得,我把柳沟村这条线交给你,是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。不是商业正确——是个人正确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我爸如果在世——他会愿意跟你喝一杯。”
秦若兰沉默了两秒。
“有空我回去。给我在后山抓把土。”
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,周凡靠在药柜上,看着窗外后山的轮廓。
月光底下,休耕的梯田上紫云英正在长,藿香苗覆着一层薄霜,在夜色中泛着银白的光。
门被推开了。
季清漪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。
“吴教授给我打电话了。”
她走进来,把文件夹放在诊桌上。
“他说他在评审会上看见我了——其实他没看见我,只是看见了我在PPT上署的名字。他说柳沟村的土壤数据可以跟他的微生物课题结合。他让我下个月去省里做一次学术交流。”
“你高兴吗?”
“高兴。”
季清漪的嘴角微微翘起。
“吴教授是我读研时候的导师。他是全国中药材土壤研究最权威的专家。他认可了我们的数据——这意味着柳沟村的土壤分析可以发表在核心期刊上。不是以我个人名义——是以柳沟村的名义。每篇论文的通讯地址都会写‘柳沟村中药材种植基地土壤实验室’。以后别人引用这些数据的时候,都会知道——这些数据来自柳沟村。”
她把文件夹打开,里面是她刚打印出来的一份论文大纲,封面上用三号宋体写着作者——季清漪、周凡。
通讯地址:省农科院驻柳沟村中药材种植基地土壤实验室。
“你是共同作者。”
季清漪指着第二行。
“你提供了所有地块的基础数据。没有你在地头上抓的那几百把土——这个论文写不出来。”
“季老师——”
“我知道你要说什么——‘这都是你的工作’。”
她把他没说完的话堵了回去。
“但这不是我的工作。这是我的命。我这辈子最大的恐惧,不是职称评不上,不是课题被毙,是我的数据在论文库里落灰,没人用它们做任何事。你用它们种药材,种出了药典标准两倍以上的黄芩苷含量。这就是数据最好的用途。所以你是共同作者——不是荣誉作者,是真正的共同作者。你贡献的不是文字——是实践。”
她把文件夹放在桌上,然后走到他面前。
她的耳朵红了,但眼波直直地看着他。
“今晚——我不是来讨论论文的。”
她摘掉眼镜放在文件夹上,踮起脚尖吻了他。
这个吻很短,但力道很足——嘴唇贴上来的时候有一种笃定的、不给自己留后路的力量。
“今晚我来做一件事。”
她退后半步,手指搭在自己衬衫的扣子上,动作很慢,像终于下定了决心。
“不是实验,不是数据分析,不是论文讨论。就是——我想跟你在一起。”
她没有再找理由,只是让衬衫轻轻滑落在脚边。
月光透过窗子落在她身上,新买的紫色内衣裹着她纤细而结实的身子,像一份只给他一个人看的秘密报告。
她把他推到诊床边坐下,然后跨坐在他腿上。
她的手指解开他毛衣扣子的时候微微发颤,但动作利索。
她把赵翠花织的那件深蓝色毛衣叠好,放在椅背上,又帮他褪去衬衫。
“你穿赵姐织的毛衣很好看。”
她的指尖在他锁骨上停了一下。
“她的手工很好。我不会织毛衣——我只会做PPT。但PPT不能保暖。”
她拉起他的手,让他环住自己的腰。
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,他们终于没有了距离。
她带着他缓慢而笃定地贴近彼此,每一点试探都像在反复验证一个最重要的假设。
她在他的耳边呼吸渐重,却依然维持着那种近乎残忍的清醒。
“我今天在车载实验室里——给自己测了一次心率。静息心率七十二。想到你的时候——八十五。进门之前——九十五。”
“现在——应该已经超过一百二了。我不用测——我能感觉到。”
她把嘴唇贴在他耳畔,呼吸灼热而细碎。
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意味着你是我所有实验里——唯一一个能让心率变异系数突破正常范围的变量。”
她的话语开始断成零落的字节。
“你比咖啡因更有效……比安眠药更有效……”
之后她就不再说话了。
她只是搂紧他的脖子,把脸埋进他的肩窝,任由身体的波浪将自己吞没。
有那么片刻,她仰起头,嘴唇微张,像要报出一个精确的数值,但最终只发出一声悠长而满足的叹息。
然后她软下来,伏在他身上,大口大口地喘气,汗水沾湿了他们之间的空气。
过了一会儿,她从他身上翻下来,躺在他旁边,一只手搭在他胸口上。
她的手指不再冰凉,温热而松弛。
“周凡。”
她闭着眼睛说。
“嗯?”
“下个月我去省里做学术交流——大概要去三天。三天不采样,不分析数据。我会失眠。”
她翻了个身,把脸埋在他肩窝里。
“所以今晚——我想多储存一些数据。不是可以用仪器测量的那种——是另一种。储存在这里。”
她把手按在他胸口上。
“等我失眠的时候,从这里调取。”
她闭上眼睛,呼吸渐渐均匀。
窗外的霜已经化了,月光照在休耕的梯田上,紫云英在土里安静地生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