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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1章 那片温热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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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至,柳沟村迎来了药材基地扩种的第一次验收。

县农业局派了技术员来检测黄芩的黄芩苷含量。

结果出来的时候,季清漪推了推眼镜,说了两个字:“达标。”

全村人都松了一口气。

沈秋岚当天晚上就打电话给康仁药业,确认了第二批收购计划。

电话那头的人说秦总出差了,暂时由副总签字。

沈秋岚挂完电话,在村委会办公室里坐了十分钟,然后给周凡发了条微信。

“秦若兰上周就被调去分管华南区了,现在是郑维的那个继任者段明在管我们这条线。”

“段明这个人我见过一面——三十出头,海归,说话滴水不漏。”

周凡看完消息,放下手机。

他正在海兰家的灶房里喝酒——海兰的男人大柱拆了石膏,非要请他吃顿饭表示感谢。

大柱喝了两杯酒,脸红脖子粗地拍着胸脯说等腿彻底好了就去南方找海兰。

“我欠她的。”

大柱把酒杯往桌上一顿。

“在南方那几年,我一个人在外头,把她一个人扔在村里,吃了多少苦。”

“这次腿好了,我去找她,当面问她一句话——还愿不愿意跟我过。”

“不愿意我也认了。”

海兰坐在旁边,没说话,只是给周凡又倒了一杯酒。

周凡端着酒杯,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——段明接手了秦若兰的线。

这意味着柳沟村跟康仁的合作要重新谈了。

秦若兰在的时候,很多条款都是她一个人说了算,因为她信周凡。

段明这个人他不熟,但听沈秋岚的语气,不好对付。

散席之后,周凡往卫生室走。

月光很亮,村道上的石子路被照得银白。

走到村口的时候,他看见大槐树下站着一个人——季清漪,手里拿着个文件夹,身上还穿着白天的实验服。

“季老师,这么晚了还没睡?”

“等你。”

季清漪走过来,把文件夹递给他。

“这是我做的土壤检测数据——今年黄芩的黄芩苷含量虽然达标了,但比去年下降了零点三个百分点。”

“我分析了原因——可能是连作障碍。”

“黄芩在同一块地上连种三年,土壤里的微量元素已经开始失衡了。”

周凡翻开文件夹,就着月光看了看数据表。

季清漪的字迹一如既往地工整,每一个数字都写得清清楚楚,重要的数据还用红笔圈了出来。

“你的意思是?”

“明年必须轮作。”

“一半种黄芩,一半种藿香或者别的品种,让土壤休养生息。”

季清漪推了推眼镜。

“但这个方案会增加短期成本——轮作意味着明年的黄芩产量减半,合作社的收入也会减半。”

“老孙头和沈秋岚那边——我还没说。”

周凡合上文件夹。

“你怕他们不同意?”

“不是怕,是知道他们一定会有顾虑。”

季清漪的声音平稳如常,但她的手指在文件夹的边角上轻轻敲着。

“今年的验收刚达标,大家的信心好不容易建立起来——忽然说要减产轮作,换了谁都会犹豫。”

“明天我跟你一起去跟他们说。”

周凡把文件夹还给她。

“数据摆在这里,不是我们想减产,是土壤需要休息。”

“他们能理解。”

季清漪接过文件夹,手指碰到他的指尖时停了一瞬。

她抬起头看着他,眼镜后面的眼睛在月光下泛着浅栗色的光泽。

“谢谢。”

她说完,又补了一句。

“我是替土壤说的。”

周凡笑了一下。

“你呢?你自己的事有什么要说的?”

“有。”

季清漪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。

“我申请了省农科院的驻点岗位——长期驻柳沟村,不走了。”

“批准了?”

“昨天刚批下来。”

她从实验服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公文纸,展开给他看。

“从下个月开始,我就是省农科院驻柳沟村中药材种植基地的正式驻点研究员。”

“不再是一年一签的临时驻点,是长期编制。”

周凡低头看了看那份公文,上面的红章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。

他抬起头看着季清漪。

“你从省城下来的时候,是准备待多久的?”

“一年。”

季清漪说。

“三年前来的时候,我的计划是待一年,把土壤数据采集完就走。”

“后来一年变成了两年,两年变成了三年。”

她把公文叠好放回口袋。

“现在已经不需要计划了。”

“我的实验室在这里,数据在这里,土壤样本在这里——你也在这里。”

最后四个字她说得很轻,像是在说一个不需要强调的事实。

“周凡。”

季清漪忽然叫他的名字,声音不再平稳,尾音微微上扬。

“我申请长期驻点——不是为了土壤。”

“是为了你。”

她把文件夹夹在腋下,双手插进实验服口袋里,姿态还是那个一丝不苟的季老师,但月光底下能看见她的耳根红了。

“我知道你不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,我也不需要你属于我一个人。”

“但我想——至少在你的地图上,有一个点是属于我的。”

“就像在我所有的数据表里,你是唯一的不可控变量。”

她踮起脚尖,在他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。

那个吻很短,像一片藿香叶落在水面上,几乎感觉不到重量。

“晚安。”

她转身往村委会后院走去,白色实验服的下摆在夜风里轻轻摆动。

周凡站在原地,看着她走到梧桐树下那辆依维柯旁边,拉开车门。

她回头望了他一眼,然后钻了进去,车窗里的灯亮起来,暖黄色的。

第二天上午,周凡和季清漪一起去了村委会。

沈秋岚听完轮作的方案,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
老孙头坐在旁边,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。

“我知道数据是对的。”

沈秋岚慢慢地说。

“但减产一半——这个数字太大了。”

“今年县里刚把柳沟村评为扶贫产业示范村,明年的考核指标比今年还高。”

“如果产量下降,考核过不了——”

“考核过不了可以说明原因。”

周凡说。

“土壤退化是不可逆的。”

“今年不轮作,明年含量再降,后年可能连药典标准都达不到了。”

“到那时候就不是考核过不过的问题了——是药材还能不能卖得出去的问题。”

老孙头掐灭了手里的烟,叹了口气。

“周副主任说得对。”

“我种了一辈子地,知道土不能连着种。”

“轮作吧——大不了今年的分红少发点,我去跟合作社的社员们解释。”

沈秋岚最终也点了头,但她提出了一个条件。

“轮作可以,但必须找到新的增收点。”

“减产的损失不能全由村民承担。”

季清漪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数据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