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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秀莲正蹲在门口的空地上用小铲子松土,旁边摆着几株蔫头耷脑的白芍苗。
她的衬衫领口因为蹲着的姿势微微敞开,锁骨
她干活的动作很利索,铲子插进土里一撬一翻,土块碎得匀匀的。
腰身弯下去的时候,裤子绷紧了臀部,圆润饱满的弧线在棉布底下显出来,跟她纤细的腰形成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对比。
“土太板了。”周凡站在她身后说。
陈秀莲吓了一跳,转过身来,手里的小铲子差点掉地上。
她看清是周凡,松了口气,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,脸上浮起两团淡淡的红:
“周大夫,你吓我一跳。”
“你这块地的土太板结了,白芍根扎不下去。”周凡蹲下来捏了把土,“掺点沙子,再拌点腐熟的牛粪,松软度就够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秀莲也蹲下来,跟他面对面,“我去村里养牛的老刘头家要了些牛粪,还没送来。今天先松土,等牛粪到了再拌。”
她说这话的时候,眼睛看着周凡,语气比昨天在小卖部门口时自然多了。
近距离看她,周凡发现她的眼睛其实很好看——丹凤眼,眼尾微微上挑,睫毛又长又密,看人的时候眼波软软的,像含着一汪水。
她的嘴唇也好看,上唇薄下唇厚,嘴角天然往上翘,不笑的时候也像是在微笑。
“你胆子挺大。”周凡说,“一个人带着孩子跑这么远,就不怕来了没人收你的药材?”
陈秀莲低下头,用手把土碾碎了撒回地上:
“怕。但更怕待在老家。那个地方——”
她顿了顿,换了句话,“换个地方,重新开始吧。我这辈子没什么本事,就会种药材。只要能靠这个养大孩子,在哪儿都一样。”
她说话的声调很平淡,但周凡听出了那平淡底下压着的东西——一个被生活逼到墙角却不肯倒下的女人,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硬的决心。
“合作社开会的时候我帮你提一下。”周凡站起来,“你的白芍品质没问题,村里会收的。”
陈秀莲抬起头,眼波在他脸上停了一瞬,然后弯起嘴角,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。
那个笑容把她整张脸都点亮了,温顺里透出一点不易察觉的生动。
“谢谢你,周大夫。”她说,“等我的白芍种出来了,第一茬送你。”
三天后的傍晚,周凡在卫生室整理病历的时候,门被人敲响了。
他开了门,外面站着陈秀莲,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盆,盆里装着满满的饺子。
“刚包的,猪肉白菜馅。”她把搪瓷盆递过来,手指上还沾着面粉,“没别的东西谢你——合作社今天通知我了,说我的白芍全部按一级品收,价格比亳州高了四成。”
周凡接过盆子放在诊桌上:“你进来坐坐吧。”
陈秀莲犹豫了一下,跨进卫生室的门槛。
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碎花衬衫,头发用一根黑皮筋扎成低马尾,脸上没化妆,但皮肤底子好,白净净的透着一点红润。
她坐在诊床边上,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,腰背挺得很直——那种习惯性的拘谨还没有完全褪去。
“孩子呢?”周凡给她倒了杯水。
“在小卖部跟别的孩子玩。”陈秀莲接过水杯,手指碰到他的指尖时微微缩了一下,“赵姐人真好,知道我忙,经常帮我照看小杰。”
周凡靠在药柜上,看着她喝了口水。
她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几滴水从嘴角溢出来,她赶紧用手背擦了,动作很快,像是怕被人看见。
“你以后有什么打算?”周凡问。
陈秀莲捧着水杯,想了想:“先在这儿待着。村里要是愿意让我入合作社,我就把户口迁过来。孩子在这边上学也挺好——镇上的小学比老家强。至于别的——”她笑了一下,笑容里有一点苦涩,“先不想了。能把日子过下去就不错了。”
“你还年轻,”周凡说,“不想再找一个?”
陈秀莲的手指在水杯上收紧了一下,指甲盖微微泛白。
她低头看着杯子里的水,沉默了一会儿才说:
“前几年也有人给介绍过。一听说我带个儿子,都跑了。”她抬起头,眼波直直地看着周凡,嘴角翘起来,带着点自嘲,“再说了,我这种人——被男人打怕了,见了男人就害怕。除了你。”
最后三个字说得很轻,像是脱口而出,又像是酝酿了很久终于忍不住说出来的。
说完她立刻就后悔了,耳根子刷地红透了,低下头去盯着自己的鞋尖,手指在水杯上绞来绞去。
卫生室里安静了一会儿。
老风扇在头顶嗡嗡地转,药柜上的酒精棉球挥发着清冽的气味。
窗外有人在赶鸭子回家,嘎嘎的叫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。
“你怕我吗?”周凡问。
陈秀莲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,又飞快地低下去了:
“不怕。你跟别的男人不一样。你看人的眼神——”她顿了一下,在找一个合适的词,“不凶。”
周凡走到诊床边,在她旁边坐下来。
两个人并肩坐在诊床上,肩膀之间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。
陈秀莲的身体绷紧了,呼吸变快了一点,但她没有躲。
“你前夫打你的时候,”周凡的声音不高,“你怎么想的?”
“想孩子。”陈秀莲说,声音忽然变得很平,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,“他每次打完我,我就抱着孩子躲到灶房里,把门闩上。灶房里有把菜刀,我就坐在菜刀旁边——不是要砍他,是怕他打孩子。我想好了,他要是敢碰孩子一下,我就拼命。”
她说这些话的时候,手指攥紧了裤子的布料,指节泛白。
但她的语气始终平静,像是在背诵一段早已烂熟的课文。
周凡伸手握住了她的手。
她的手不大,骨节很细,掌心有干农活磨出来的老茧。
他的手覆上去的时候,她整个人颤了一下,像是触了电,手指本能地想往回缩,但被周凡握住了,缩不回去。
“周大夫——”她的声音发颤。
“以后没人打你了。”周凡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