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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6章 她的嘴唇很软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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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如茵的宿舍暖气第四次坏了。

这次不是漏水也不是跳闸——是整个热暖器从墙上掉下来了。

她在开学第三天的傍晚推开宿舍门,发现满地的水渍和被水泡发的教案纸。

热暖器歪倒在墙角,铁皮外壳摔了个凹坑。

她蹲在地上捡教案,把湿透的纸张一张张摊开晾在床单上。

捡到最后一张时终于蹲不住了——坐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,抱着膝盖哭了起来。

不是嚎啕大哭,是那种一个人在外地、举目无亲、连个能帮忙修暖气的朋友都没有的压抑的、无声的哭。

她哭了一会儿用袖子擦干眼泪站起来,拿起手机想给周凡发微信。

打了几个字又删掉——上周热暖器第三次坏的时候他已经帮过她了,这次她不想再麻烦他。

她把热暖器从地上扶起来想自己修,结果刚碰到铁皮就被锋利的断口划破了食指。

血珠子从指尖冒出来滴在湿透的教案纸上,洇成一朵暗红色的小花。

她把手指含在嘴里止血,最终还是拿起手机给周凡发了一条语音。

声音尽量平稳但还是带着哭过的鼻音:“周大夫——热暖器掉了。还划破了手。你能不能——”

她停顿了很久,把“你能不能来帮帮我”里的“帮帮我”咽回去,换成了“带个创可贴来”。

周凡不到十分钟就到了。

他推开她宿舍的门时,她还蹲在地上捡被水泡过的教案,食指上缠着一张纸巾,已经被血洇透了一半。

他把她从地上拉起来,先把手指上的纸巾拆开——伤口不深但很长,从指关节斜拉到指甲边缘,还在往外渗血。

他从药箱里拿出碘伏和创可贴帮她处理好,然后蹲下来把倒在地上的热暖器翻过来查看。

铁皮断了两个固定脚,水管接口也裂了,需要换新的。

“我明天去镇上买一个新的。”他把热暖器拖到墙角放好,站起来洗手,“今晚先用热水袋。”

柳如茵坐在床沿上,把受伤的手指蜷在手心里,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。

帆布鞋上还沾着操场上的泥,脚踝处溅了几点刷墙的石灰水——她下午带孩子们在操场上贴自然笔记,石灰水还没洗干净。

她的头发散着,发梢微卷,穿着那件乳白色的羽绒服——拉链上次被他修好后就没再坏过。

羽绒服的领口敞开,露出里面一件浅粉色的毛衣,是她母亲过年时寄来的,说粉色衬她的肤色。

“每次都是你帮我。”她看着自己被创可贴缠好的手指,声音又轻又哑。

“上次羽绒服拉链坏了是你修的,上上次热暖器漏水是你帮我修的,上上上次——我半夜冷得睡不着跑去卫生室,你把热水袋灌好塞进我被窝里。”

“我一直在想——你帮了我这么多次,我能给你什么。别的女人会给你织毛衣、蒸馒头、测数据、拍纪录片——我只会教书。可你不需要我教书。”

她抬起眼看着他,镜片后面的眼眶还有刚才哭过留下的红痕,但眼泪已经干了。

她把羽绒服从肩上褪下来搭在椅背上,只穿着那件浅粉色的毛衣和深蓝色的灯芯绒长裤。

站起来走到他面前,把那只缠着创可贴的手轻轻放在他胸口上。

“后来我想通了。我不需要给你什么。我只需要——在你帮完我之后,不跟你说谢谢。”

她的手指按在他心口上,隔着毛衣感受他的心跳。

“因为谢谢是客气,客气是距离。我不想跟你有距离。”

“今天晚上暖气没了,但我不想去卫生室了——上次你说我不需要做野白菊,那我就娇气一次。”

“这次我不走。你留下来。”

她踮起脚尖吻了他。

不再是上次在储物间里那种笨拙的试探,而是一种更笃定也更温柔的吻。

她的嘴唇很软,带着一点点碘伏的苦涩和牙膏的薄荷味。

吻了一会儿退开半步,用手背擦了擦嘴角,眼镜歪到了鼻尖上,她没顾上扶,只是仰头看着他。

“热暖器明天再买。今晚——你就是热暖器。”

她帮他把外套脱下来挂在衣架上,把药箱挪到墙角,把床上晾着的那些湿透的教案纸一张张收起来堆在书桌上。

然后她站在床边,把浅粉色毛衣从头顶脱下来,叠好放在枕头旁边。

里面穿着一件纯白色的棉质内衣——不是上次那件浅粉色的蕾丝内衣,今天没准备,只是最普通的款式。

她的手指在衣角绕了一下,有点不好意思。

“新内衣——那件标签剪掉的——今天没穿。不是忘了,是想留着特殊的时候穿。”

“今晚不算特殊——热暖器坏了是意外,不是约会。”

她低头看着自己那件朴素的白内衣,嘴角有一丝涩涩的笑意。

“但你来了就是特殊。所以我决定——它也是特殊的。因为它被你看到了。”

她把内衣从头顶脱下来,叠好放在毛衣旁边。

她的身体在宿舍日光灯的冷白灯光下泛着瓷器般的光泽。

她伸手去解灯芯绒长裤的搭扣,解了几次没解开——手指上缠着创可贴不方便用力。

他伸手帮她解开了,裤腰松开时她轻轻吸了一口气,脸一直红到耳根。

“每次都是你帮我解扣子。衣服的扣子,裤子的搭扣,还有——”

她把他的手放在自己心口上,“这里的扣子。”

他把她抱起来放在床上。

床很窄,是学校统一配的单人床,两个人躺在上面必须紧挨着。

被子是她母亲寄来的新棉被,厚实而柔软。

枕头只有一个,她把枕头挪到他那边让他枕着,自己枕着他的手臂。

她的腿很凉,刚在没暖气的宿舍里冻了一晚上。

他的手掌覆在她膝盖上时她打了个颤,然后慢慢地、一点一点地放松下来。

他低头靠近她,嘴唇落在她的锁骨上。

她闭上了眼睛,手指攥住了他后背的毛衣。

窗外起了风,把她下午贴在操场白墙上的自然笔记吹得轻轻翻动。

屋子里的冷空气逐渐被两个人的体温捂暖,被窝里慢慢热了起来。

她在他耳边说的话断断续续,像是怕被隔壁听见,又像是怕自己听见。

他的动作很慢,像是怕弄疼她缠着创可贴的手指。

她把脸埋进他肩窝里,呼吸渐渐急促起来。

被子被踢开了一个角,冷风灌进来,她往他怀里缩得更紧了些。

有那么一会儿她咬住了自己的手背,后来又松开了。

床板轻轻响了几声就安静下来,怕惊动隔壁那位批改作业的老师。

一切平静后她躺在他怀里,手指在他胸口画着那朵野白菊——五个花瓣,每一瓣都很用力。

窗外起了风,把她下午贴在操场白墙上的自然笔记吹得轻轻翻动。

最中间那张野白菊标本纸被石灰水牢牢粘住了,纹丝不动。

“明天我去买热暖器。”他在黑暗中开口。

“嗯。”她把脸埋进他肩窝里,“但今晚——你已经够暖了。”

……

七月中旬,藿香初加工厂的基建正式动工。

沈秋岚从县里请来了施工队,在后山脚下划了一块平地,挖地基那天放了鞭炮,赵翠花从她的小卖部里搬来一整箱汽水给工人解暑。

老孙头叼着那根始终没点着的烟站在地基边上看了很久,说他在柳沟村活了六十多年,这是第一个在村里盖起来的工厂。

沈秋岚几乎住在了工地上。

她每天天不亮就带着安全帽出现在施工现场,查钢筋标号、验混凝土配合比、跟施工队长吵架——

包工头想偷工减料用细钢筋,被她当场翻出图纸指着鼻子骂了二十分钟,骂到包工头乖乖换了符合标号的螺纹钢。

赵翠花在旁边看完了全程,晚上在小卖部里跟周凡学这件事时拍着柜台笑:

“你是没看到沈主任发威的样子,比合作社年底查账还凶,那包工头吓得脸都白了。”

晚上九点,村委会的灯还亮着。

周凡从卫生室出来倒垃圾时看到二楼走廊尽头的窗户透出白光,知道沈秋岚又在加班。

他去灶房打包了一份李秀娥留的馄饨,拎着保温桶上了二楼。

沈秋岚的办公室门半开着。

她正趴在桌上核对施工图纸,安全帽搁在文件堆上,头发用铅笔绾得松垮垮的,几缕碎发被汗水粘在脖子上。

她听到敲门声抬起头,镜片后面的眼睛布满血丝,看到是他,摘了眼镜揉了揉鼻梁上被压出的红印。

“你来了。”

她把图纸往旁边推了推,靠在椅背上。

“初加工厂的钢结构明天进场。”

“县质检站要来验收基础承台,如果今晚数据对不上,明天就得返工。”

“返工一天,工期拖三天,成本加五万。”

“这五万是我从办公经费里抠出来的,不能打水漂。”

她从桌上那堆文件里翻出一张报表递给他——是混凝土试块的抗压强度检测报告,数据密密麻麻。

他把报告看了一遍,用笔在三个数据上画了圈,说这三个数据偏高,可能试块养护温度没控制好,建议明天重新取样送检。

她凑过来看时整个人几乎贴在了他身上,隔着薄薄的衬衫能闻到她身上混着工地灰尘和咖啡的独特气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