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3章 春水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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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

谷雨那天,秦若兰的车停在卫生室门口。

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,里面是藏蓝色的职业套裙,脚上是一双细跟高跟鞋。整个人看起来比上次在素菜馆见面时更干练也更疲惫——眼下的青黑用粉底遮了两层,但还是隐约能看到。

她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和一个精致的纸袋,纸袋上印着省城那家素菜馆的logo。

“正好来县里签合同,顺路。”她把纸袋放在诊床上,“松茸炖豆腐——打包带来的。不是剩的,是今天早上特意去店里让他们现做的。我说要打包,老板娘愣了半天说他们不做外卖。我说我不是外卖——我是带给一个人。”

她把纸袋打开,里面的打包盒密封得很严实,但松茸的香气还是透过盖子缝隙弥漫开来。

她从公文包里拿出两份文件放在他面前。第一份是康仁药业与柳沟村深化合作的补充协议——增加了药源可追溯系统的数据安全条款,所有农户隐私数据的最终所有权归农户本人,康仁药业只有经书面授权后的有限使用权。

第二份是一张土地转让意向书——不是柳沟村的,是省城郊区一块三十亩的闲置地,她以自己的名义买下来的。

“第一份是公事。第二份是私事。”

她坐在诊床边,风衣脱下来叠好放在膝盖上,姿态跟她在董事会会议室里一样从容。但她的手指在风衣扣子上无意识地绕着,把那颗扣子绕了好几圈。

“那块地在省城郊区,离你们县界只有三十分钟车程。我想把它做成一个小型的有机农场——不对外营业,只供我自己。种点蔬菜,养几只鸡。周末我自己去浇水。”

她抬起眼看着他,目光里有商场上从不外露的柔软。

“柳沟村越来越好了。但我也越来越忙。忙到素菜馆的松茸炖豆腐都快没时间去吃了。上次你走后,我一个人在素菜馆又坐了很久。老板娘问我今天怎么不带那位先生来,我说他在忙。她说——你每次带他来的时候,话比平时多很多。你一个人的时候,点三个菜吃不到一半。带他来的那次,你们两个吃完了一整桌菜。”

“我听了之后想了很久——原来我在别人眼里,是因为你才变得不一样的。”

她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,把风衣放在床上。然后她把套裙的外套脱下来挂在椅背上,只穿着里面一件白色的真丝衬衫和包臀裙。

她把手放在他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上,没有解,只是轻轻捻着。

“我今天签了两份大合同。一份是省外的订单,一份是柳沟村的协议。这两份合同加起来能保证康仁药业未来三年的原料供应——都是因为你帮我做的那些土壤数据和建议。”

“我说过我需要一个能跟我并肩作战的搭档——你做到了。比我预想的更好。”

她把他的扣子一颗一颗解开,动作很慢很优雅,跟她在董事会上签字时一样从容笃定。

“但今天我不想谈生意。今天谈的是——秦若兰这个人。”

她帮他把衬衫脱下来,叠好放在床边。然后她把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口上,隔着真丝衬衫让他感受自己的心跳——沉稳而有力,是一个在商场摸爬滚打多年的女人最真实的心跳。

“离婚六年了。这六年里我一个人扛公司、扛董事会、扛前夫留下的烂摊子、扛所有的压力。我爸走的时候让我照顾好公司。我照顾好了。但我没照顾好自己。”

“直到那天在老井台上,你跟我说了一句‘辛苦了’。六年了,你是第一个跟我说这两个字的人。”

她把他拉近,吻了他。她的吻带着松茸汤的余味和唇膏的蜜桃香,温柔而绵长。

她一边吻他一边解开自己衬衫的扣子,把真丝布料从肩膀上褪下来,露出里面那套浅金色的内衣——是真丝的,跟衬衫同材质,边缘有一圈手工绣的暗纹。

“这套内衣是专门定做的。不是什么大牌,是省城一个老裁缝做的。我把你的衬衫给他看——就是上次你穿的那件——让他用同色系的料子做了这套。浅金色,跟你衬衫的扣子颜色一样。”

她的身体在灯光下泛着成熟女人特有的光泽。三十六岁,保养得很好,腰肢依然纤细,小腹平坦,有一道很浅的剖腹产疤痕——是她生女儿时留下的。

他的手指轻轻按在那道疤上,她在他的指尖下微微吸了一口气。

“这道疤——你嫌弃吗?”她问。

他低头吻了那道疤。她闭上眼,把手指插进他头发里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来。

诊室里的灯只开了一盏。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落了下来,细密而绵长,打在卫生室门前的石板上,声音轻轻的,像是有人在远处敲着什么。

她偎在他怀里,把脸贴在他胸口,很久没有说话。呼吸渐渐平稳下来,肩膀也松了——那种在会议室里永远端着的肩膀,终于放了下来。

“老了——体力不行了。”她忽然笑了一下,是那种签下大单后才会有的笑,但比签大单更开心。

她从床上坐起来,用手指理了理被汗水浸湿的长发,然后把那份土地意向书从公文包里拿出来放在床头柜上。

“那块地,我打算种黄芩。不是康仁药业的基地——是我自己种的。周末我亲自去浇水。不为产量——为的是有个人能偶尔来看看。”

她从包里拿出一把钥匙——不是门禁卡,是真正的钥匙。老式的铜钥匙,串在一个皮质钥匙扣上,钥匙扣上刻着一个“秦”字。

“这是那块地的院门钥匙。只有两把。一把在我这里,一把给你。你不用去——但钥匙给你。什么时候想去了,自己去就行。那里只有你和我。”

他接过了钥匙。

窗外谷雨时节的雨还在下,细密而绵长,落在柳沟村的后山上,落在刚移栽完的藿香苗上,也落在省城郊区那块三十亩的闲置地上。

她把风衣重新披上,没有系扣子,就那么随意地搭在肩上。灯光把她的轮廓映得柔和了些,不像刚才进门时那样棱角分明。

“下次来,我给你带别的。”她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他一眼,“不一定是松茸炖豆腐。可能是别的。也可能是素菜馆的新菜——我让老板娘先做给我尝,好吃再带给你。”

雨声渐密。她的车灯在雨幕里亮起来,拐过村口的石桥,消失在柳沟村的山路尽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