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养心殿死寂沉沉,唯余陛下粗重破碎的喘息声。
他看着眼前偏执冷戾、彻底走入歧途的次子,看着他眼底数十年化不开的怨怼与不甘,心口骤然酸涩绞痛,眼眶蓦然泛红。
泪水堵在眼眶里,迟迟未落。
陛下艰难地喘着一口气,枯瘦的手指微微抬起,声音嘶哑破碎,带着病中无力的颤音:“朕……何曾不疼你?”
齐王浑身一僵,眼底翻涌的戾气微微一顿,似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,唇角扯出一抹冰冷嘲弄的弧度,冷眼睨着他。
陛下胸口起伏剧烈,久病虚弱的身子撑不住这般心绪大起大落,却依旧强撑着。
“你以为朕偏心,以为朕眼里只有太子……你可知,正因为你太聪明、太能干、太有锋芒,朕才不敢宠你!”
“太子性情温软,仁厚柔弱,少决断、无锐气,守成尚可,争衡不足。他是嫡长,国本早定,朝野宗室、世家群臣,人人盯着储君之位,盯着东宫根基。”
“而你不同。你年少机敏、魄力远胜太子。你若是自幼便得朕偏爱,朝堂必会分化站队,诸王窥视、群臣攀附,朝野早早便会掀起夺嫡之乱!”
陛下浑浊的泪水,终于顺着眼角缓缓滚落,打湿了枕上锦缎。
“朕是天子,首先要保江山安稳,社稷平稳!朕不敢对你流露半分偏爱,不敢给你半分特权,不敢让你滋生半分恃宠而骄、争权夺位的心思!”
“朕压你的锋芒,藏你的才华,敛你的荣光,不是忽视你,是护你性命、保你平安,是想让你做一世安稳亲王,富贵闲散,无争无劫,安然度一生!”
他此生见惯夺嫡惨烈、骨肉相残、宗室内乱。
他偏心太子,是给东宫正统安稳;他冷待齐王,是给次子一世保全。
可惜,世人看不懂,齐王亦看不懂。
陛下望着他冰冷不屑的眉眼,内里早已痛彻心扉:“朕明知你勤勉聪慧能干,朕次次看在眼底、记在心里。你课业榜首、骑射超群、理政稳妥,朕私下不止一次欣慰夸赞,暗自庆幸朕的皇子个个出众。”
“可朕不能说、不能赏、不能表露半分!朕只能装作视而不见。”
“朕以为……朕的苦心,你终有一日会懂。朕以为这般压抑制衡,能让你安分守己、一世无忧。”
他声声沉痛,满是无力:“是朕错了……是朕太过自持太过顾全大局。朕守得住江山万里,却唯独教不好自家的儿子,捂不热你多年的寒心。”
“你怨朕偏心、怨朕不公……是朕隐忍太过,藏爱太深,反倒让你恨了朕一辈子,争了一辈子,偏执了一辈子。”
迟来的解释,迟来的父爱,迟来的苦衷。
可齐王听完,只缓缓笑了。
笑得极冷、极嘲讽、极悲凉,眼底没有半分动容,只剩彻骨荒芜。
“父皇时至今日,还要自欺欺人?”
他缓步上前,居高临下看着病榻垂泪的帝王,声音冷硬如铁:“好一个为我保命、好一个为我周全!”
“若是真的疼我,何须冷落我十数年?若是真的护我,怎会眼睁睁看着我活在大哥阴影里一辈子?若是真的惜我,怎会让我次次拼尽全力,却换不来你半句认可?”
“你的苦心,我从未看见。我看见的,只有你的偏爱、你的漠视、你的区别对待!”
“陆阁老教我识人、教我理政、教我权谋、待我冷暖自知,他才是真心惜我、栽培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