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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好意思,现在是旅游旺季,只剩一间大床房了。”白西宾馆的老板兼前台是个长相朴实的男青年,讲话十分和气。
“旅游旺季?这大冬天的,山里头比晏京还冷,旅游的人过来看什么?”何斯嘉不解地问,有些为难地看了眼身旁的顾宁睿。他一直是一副悉听尊便的表情。
“是吧,你可以感觉得到,我们这里其实还没那么冷。但是再往上,山上这几天下了雪,雪中看山是很美妙的。尤其是山顶悬崖边,很多人喜欢到这里看云海和日出,看一眼终身难忘。”老板不遗余力地介绍起镇里的美景,一抬眉看出了客人的难处:“没关系,两位可以先考虑一下。”
他眼睛瞟过台面上的身份证:“咦,何小姐,你跟我们镇派出所的所长同姓呢!”
“是啊!的确是何所推荐我们来的。”何斯嘉已经在打退堂鼓,准备自己去找找别的旅馆了。
老板态度大为转变,明显看出了她的心思,一力挽留:“你们就住这儿吧!镇上的旅馆都住满了,我们这里也是何所打了招呼才特地腾出一间房。”
“啊……好的。”这样说来,这间房何斯嘉不得不住了。有总比没有好,她可不想再麻烦人家。
房间在二楼,进门就是一张宽大的床,老式桌椅靠墙摆着,最里面是洗手间。
这条件是简陋了点,空气潮湿阴冷,但何斯嘉完全顾不了这些,踢掉鞋子,往床上一倒:“顾宁睿,不好意思,我先睡了……”
手机清泠泠地响着,在寂静的夜里触动人心。顾宁睿接起来,看了眼刚躺下的何斯嘉,便踱回走廊,虚掩起房门。
“阿炜查到,去晓庵村的路上跟踪何斯嘉的人,从她前天走出星宁娱乐开始就一直跟着了。我们怀疑是张慕枫派的人。之前让你调查那对父女,你查得怎么样了?”武峻宇的声音像山间的一阵风,竟有些飘忽。
“还真有些收获。我一会儿打包发你。”顾宁睿开始在脑海里搜索拼补那些碎片的信息。
“好。这趟辛苦你了!房间怎么样?你们好好休息。兄弟,我就帮你到这里了。”武峻宇一声谑笑,挂掉了电话。
“何小斯……”顾宁睿关好房门,一转身,床上的人蜷缩成一团,小心翼翼地占据着一个角落,像一只收敛了爪子的小野猫,只剩轻柔安静的呼吸。
她真是累坏了,三天没有好好合眼,精神紧绷地在黑暗中摸索,这会儿到了极限,什么都阻挡不了她的睡眠。
顾宁睿缓缓掰开她的四肢,帮她摆成放松的姿势,用被子包住了她。她一刻没醒,只是微微皱了皱眉,很快睡出了舒服的神态。
昏黄模糊的灯光里,顾宁睿拖了把椅子坐在床边,打开电脑处理自己的工作。那张睡脸时不时牵动他的心绪,看着看着,他就舍不得挪开眼睛。
看了半宿,窗外下起了雨。顾宁睿起身去关窗户,白日里厚重雄浑的山峦在夜雨中显露出温润婉约的身姿,果然别有一番气质。
这里的山,是有一点特别的吧!顾宁睿站在窗前,看雨看山,一夜静思,一夜无眠。
何斯嘉睡到第二天中午才醒。两人跟着刑警队出发,晚上八点多回到晏京市公安局。
“王局,这次是我的失职。我不该让何斯嘉涉险,还害得袁杰萍受伤。”专案组紧急会议上,武峻宇诚恳检讨。
“不,都是我的错!我自己疏忽大意,轻率冒失,要不是有阿萍和顾宁睿陪我,有武队丁队带人去救我们,我早出事了。我对不起大家!”何斯嘉不约而同地飞速认错。
阿萍听得懵了,打不定主意要不要也跟着认个错。她本来就伤口疼,只是不想错过这次会议,强忍着留下来的。
可惜她那只手举了一半,被一旁的阿蕊按了下来。她正迷糊,阿蕊凑过来偷偷小声:“嘘!你别犯傻。他俩这是跟王局耍心眼儿呢。”
果然,王局重重地“哼”了一声,也不好再责怪他们:“行了!你们两个还知道自我检讨,还算有救。但这个事儿主要是我的责任,我对晓庵村那边的情况缺乏调查了解,轻易安排工作,我来担责。”
大家伙都低着头,心知肚明。这一招对王局来说,真是什么时候都管用啊!
王局点名了:“丁一,你说一下证物的情况。”
“好!”丁一拿出了一只做成狗头形状的儿童哨子,插到电脑上,指着大屏幕道:“这件证物是由高山的小儿子高燕囧提供的。这里面是一个视频,以及另外两组账号数据。账号数据我已经提交给技术那边了,前几组账号数据还没破解,国外专家那边也还没消息。我们重点看视频。”
画面是一个歪斜着偷拍的视角。
起先是一个女人惊慌失措的脸,几近变形。她倒在地上,张嘴说话,却什么词语都没有。
一秒钟后,她的脸不见了,只剩下杂乱无章的声音,还有脚步声消失在走廊里。
随后是一段安静的黑屏,最后一个声音说道:“没有任何人能阻碍我。我会让她消失。”
“这基本就是一段无头无尾的内容。但这里出现了三个人,一个女人,一个说话的人,还有拍摄这段视频的人。”武峻宇环视一周:“最大程度地分析视频,我们现在的任务是要找出这三个人。”
阿童弱弱地提了个建议:“要不要拿去问一下高山?”
整个会议室沉默了两秒。顾宁睿郑重地回答:“要的,但不是现在。我们对这个视频一无所知,最好先等一等结果,有了必胜的把握再去找高山。”
“是的。我们要慎重一点。”武峻宇做了肯定。
众人又汇报了一遍各案进展,王局准备散会:“那我们——”
“咳咳!”何斯嘉不经意咳了几声。顾宁睿将水杯递给她,不小心露出手背上红肿的一大片。何斯嘉询问的目光看着他。他摇摇头,赶紧用另一只手遮住,不想让她担心。
王局不满地瞥了一眼何斯嘉,明显改口了:“那我最后说一件事。这次我们新入职的警员一共四个,三个都撒出去了,袁杰萍同志刚来就接受了任务,并圆满完成。她一个小姑娘,面对匪徒英勇非凡,的确是好样的!给我们长脸了!”
阿萍稚气的脸上沁出一丝红色:“谢谢王局!我会再接再厉!”
“也要注意自身安全哪。时间长了你就知道,留着小命有多重要。阿蕊,你等下送她回医院,她的后续治疗交给你了。”王局的关怀婆婆妈妈,唠唠叨叨。
“收到!”阿蕊和阿萍一同应声。
“好!散会!”
“走,我送你回家。”顾宁睿打了个哈欠,跟着何斯嘉起身,走出会议室。
“你昨晚没有睡觉吗?”何斯嘉小心翼翼地问。
她记得自己分明给人留了一多半的地方。而且很明显,他也不是那种假正经、会委屈自己的人。
“没关系。回来在车上睡了。”这是实话,显然睡得也并不好。最近他老是失眠,只能白天补觉,但睡眠质量很糟糕。
“哦!”何斯嘉不好意思再追问。出了电梯,她发现外面是地库:“你的越野车不是——”
“不是我的。是武峻宇的。送去修了。”顾宁睿打开车门:“你的车什么情况?”
“这边修不了,发回原厂了。”何斯嘉钻进副驾驶,留意到顾宁睿关门后下意识抚了一下肩膀,他的西服外套上还有几丝破损的痕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