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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71章 你不配为君!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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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日,太子被两个内侍架着抬去了显阳殿。他身上裹着件宽大的袍子,遮住了背后的伤,可那走路的姿态还是露了馅——腿打颤,腰直不起来,每走一步都像是有人在后面拿针扎他。

太子妃耶律凝珠跟在他旁边,一手扶着他胳膊,那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嘴唇抿得紧紧的。两人在殿门外跪下了,太子先朝那扇紧闭的殿门磕了个头,声音里带着哭腔:“母后!儿臣知错了!儿臣不该去白山,不该不理朝政!求母后开恩,见儿臣一面!”。

殿门里安安静静的,连一声佛号都没传出来。太子又磕了一个,磕得额头上沾了灰,声音也提高了些:“母后!您若不见儿臣,父皇说耶律家和慕容家都不出兵,大金就完了!母后!您开开门吧!母……”。

“闭嘴,你这个蠢货!殿下是来认错!不是求皇后娘娘出兵!”耶律凝珠实在气急,太子这么说,皇后更不可能松口了,拿皇后对太子那点昔日情分来逼她?这个萧景垣,哪怕脑袋里装得是猪脑子,他都不会这么蠢!殿门依旧关着,里头连脚步声都没有。

太子和太子妃一连跪了两日。头一日跪到天黑,内侍来劝,太子不肯起,后来是太子妃拿手扯了扯他袖子,低声说“回去吧,明日再来”,两人才回去了。

第二日又来跪,跪到晌午时分,太子那膝盖已经肿得站不起来了,太子妃便替他揉,揉完了接着跪。可那扇殿门始终没开过,只有里头隐隐传出来的木鱼声,笃笃笃的,不紧不慢的,跟外头的哀求半点不搭调。

到第三日,太子妃没来,她彻底明白了,皇后是彻底铁了心,不会再扶保太子,她耶律凝珠这辈子,做不成大金的皇后了,甚至……有可能连王妃都活着做不成了!另立储君,一旦新君继位,前废太子不可能活的久!

太子一个人实在跪不住了,便改了姿势,趴在殿门前的石阶上,两只手扒着门槛,朝那门缝里喊:“母后!儿臣给您磕头了!儿臣往后什么都听您的!您让儿臣做什么儿臣就做什么!母后——”。他喊到后来嗓子都劈了,那声音又尖又哑,在空荡荡的廊下回荡着,听得旁边站着的内侍都别过了脸去。

可那殿门还是关着。到了傍晚时分,门缝里忽然塞出来一张纸条,太子赶紧捡起来看,上头只写了一行字,是皇后的笔迹,写得又冷又硬:“萧景垣,你无才无德,置天下苍生于不顾,你不配为君!若把大金交给你,金国百姓只会更苦!”

太子捧着那张纸条,跪在那里好半天没动弹,末了慢慢把纸条折起来揣进怀里,自己扶着殿柱爬起来,一瘸一拐地拖着腿走了。边走边喃喃道:“完了!完了!全完了!母后不开口,父皇就不可能把芷儿从牢里放出来……”。

如今太子已在东宫彻底禁足,那东宫的门从外头锁着,只留了一扇小角门递饭递药。耶律家依旧不肯出兵,耶律海在朝会上把话说得明明白白:“粮甲不足,一兵不发。”萧鸿渐拿他没法子,只能咬着牙忍。不是兵甲不足!旁人的军马或许缺粮甲,可耶律家的兵不缺!皇后手里的物资,大部分都倾注在耶律家,他们怎么可能使的是带豁口的战刀?

而外头的战局,已经烂得没法看了。北原军已打到了懿州城下,那是金国祖地科尔喀的门户,懿州一破,北原铁骑便能直插祖地心腹……。

北疆那边冒出来个叫谢封侯的将领,此人用兵简直阴险到了家,他不走官道,专捡那些没人设防的山间野径钻,钻到城下才叫人喊开城门。那些守城的一看旗号不对,关门都来不及,便被他一拥而入。宁州和宁州东的镇夷、镇变两座军堡,就是被他这么一座一座地掏了去。

听说从幽州赶来的北疆后军已经在路上了,先头兵马已过了石门城,一旦北疆后军赶到,那谢封侯便有了后援来接管城池,他手里的寒芒军,便会又能聚集在一起,只怕到时他会继续往南打,连海州都不一定保得住。也可能会直接向东,打进大金祖地,来取上京。

韩钦、屠弘头一回去福山堡请和时,人还没到城下,就先吃了一记闷棍。

那日屠弘骑在马上,远远望见福山堡的城楼子,刚想让人上前通报,城头上便是一声梆子响,紧接着箭矢跟下雨似的泼了下来。韩钦的护卫队走在最前头,四五十号人还没反应过来,便倒了下去。

有中箭栽下马的,有被射穿了肩窝捂着伤处惨嚎的,还有个年轻护卫被一箭穿喉,连喊都没喊出来,便从马上栽进了路边的泥沟子里。当时韩钦吓得从马上滚下来,缩在道旁的土坡后头,帽子都跑丢了,还是屠弘扯着他胳膊把他拖到射程之外。城头上那箭便停了,有人探出半个脑袋朝下喊了一句:“世子说了,凡是金国的军马靠近,先吃三百箭再来说话!”

那回进城之后,白景琰开出的条件是:割宁州以西、海州以北给北疆,赔战马两万、金银百万两。韩钦跪在堂下把话听完,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鼻梁往下淌,屠弘站在他身后,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,可那拢在袖中的手指攥了又攥。

也就是那回,在回京的路上,韩钦的随从在狼尾沟截了慕容豨写给高瞻的密信!那封信后来在朝堂上炸开了锅,把慕容豨炸下了丞相的位子,也真的葬送了慕容云海的性命,战局也在那一回,彻底发生改变。

可那条件,萧鸿渐当时哪有可能答应?宁州以西、海州以北,那是整个辽东北境和大半条辽东中路,割出去,金国的北大门就敞着了。那时候,他还有慕容云海的八万大军牢牢扎在羊山大营,还有萧天良的七万人死守绣州。

可眼下,义州被北疆占了,宁州也沦陷了,萧天良也主动放弃绣州,退兵死守北疆进攻海州的门户。

金国依旧没筹措到多少粮草,如今北疆私下围路,北疆水师近来也自南而返,那个北疆水师都总管大将周季言,和陆腾蛟,时不时就率部跨海袭扰,船来得快,去得也快,今儿烧了南边一个渡口的粮仓,明儿又劫了沿海两艘运兵船,神出鬼没的,有时一天就要折腾五六回!辽东南境的萧烈,被搅得焦头烂额,已经无力向北分兵了。

萧鸿渐在御书房里骂了好几日,白景琰从哪里找来的这些狡猾之辈?一个徐狮虎就够可恨了,又冒出来个谢封侯,谢封侯还没消停,南边又跳出来个周季言。难不成北疆军的将领,全都是这种让人恨掉牙的玩意儿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