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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外,耶律齐和萧策站在一起,两个人对视了一眼,都从对方脸上瞧见了难色。耶律齐往门边凑了半步,隔着门扇朝里头拱手道:“陛下息怒。臣以为,皇后娘娘今日所言所行,虽有些急进,可到底是一心为了我大金朝堂稳固。娘娘不惜要荡平慕容祖地,分明是把大金的安危放在慕容一族前头……”
“住口!”门扇猛地被从里头拉开了,萧鸿渐站在门里,那双眼珠子瞪得通红,“你给朕住口!耶律齐,朕问你,今日殿上她使的那一桩桩一件件,你耶律家是头一个知道的!你告诉朕,你是听朕的旨意,还是听她皇后娘娘的吩咐?”耶律齐那张脸白了白,嘴唇动了动,没说出话来。萧鸿渐又转向萧策:“还有你!萧策!你是宗正寺卿,是萧家的人!今日那名单上,皇族各支私军都动了,你连个屁都没先跟朕放一个!你们一个个的,都当她皇后是这金銮殿上的主了是不是?”
“陛下!”萧策跪了下去,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的辩解,“臣等绝无此意!今日之事,皇后娘娘确曾与臣等商议,可臣等也以为,慕容豨确实该动……”
“滚!”萧鸿渐没等他说完,一甩袖子,那袖子带起的风把门扇拍得哐当一声,“都给朕滚!去祠堂跪着!跪到朕想清楚了再起来!”耶律齐和萧策对视了一眼,都不敢再多说什么,低着头退了出去。
御书房里又静了下来。萧鸿渐在案后坐了好一会儿,才朝门外又喊了一声:“来人。”这回进来的是个老内侍,弓着腰凑到案前。萧鸿渐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些,可那低里透着一股子沉沉的冷:“派人往辽东南境,找镇南大将军萧烈,让他调兵回京。就说——朕这边要用兵。”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“还有,传旨给萧天栋,让他重整北路军。能收多少收多少,先支起架子来。”
老内侍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:“陛下,这粮草……”
“粮草粮草!”萧鸿渐那火又上来了,一巴掌拍在案上,“朕不知道粮草不够?可辽东全境都快丢光了,朕总不能连祖地都不要了!传旨户部——不,传旨韩钦,让他从南境调粮,调兵,能调多少调多少,先把中路给朕撑住!辽东那些城丢了就丢了,可大金祖地,一寸都不能让北原和北疆那些崽子踏进来!”老内侍连声应着退了出去。
而此时的上京城外,两架马车正一前一后出了城门。
头一架马车是尉迟繁花的,车围子是深青色的细棉布,乍看并不起眼,可那车辕是上好的铁力木打的,车轮裹着厚厚的麻布,走在路上悄没声儿的。车帘垂着,看不见里头的人,可车旁跟着的护卫却个个精壮,腰间佩刀,马匹膘肥体壮,一看便知道不是寻常人家能养得起的。
第二架马车晚半盏茶的工夫也出了城门,那车围子是灰蓝色的,车旁同样跟了百余名护卫,打头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,一身利落的青色骑装,腰间悬着短刀,脸上带着几分赶路的急色——正是大公主府的女卫阿蛮。两架马车在城门外岔路口一前一后地远了,扬起两道黄尘,朝福山堡的方向去了。
慕容豨和慕容熙被送回侍郎府时,天色已经暗下来了。那府门前的灯笼刚被府里下人点亮,昏黄的光从门楣上洒下来,照在两人脸上,一个紫袍皱巴巴的,一个绯袍沾了灰。
守门的护卫瞧见自家老爷回来,身后还跟着丞相大人,赶紧把中门开了。慕容熙侧身让慕容豨先进,自己跟在后头,那步子比平日快了几分,进得门来便朝身后摆了摆手,示意护卫把门关了,又朝廊下站着的几个小厮挥了挥手:“都下去,没有吩咐不许到后堂来。”那几个小厮瞧着老爷脸色不对,谁也不敢多问,低着头散了。
慕容熙引着慕容豨进了后堂,亲手把门掩上,又点了盏新灯搁在案上。那烛火跳了两跳,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一高一矮,一胖一瘦,晃来晃去的。
慕容豨在案后坐了,那太师椅被他坐得吱呀响了一声。他盯着案上那封还没动笔的信纸,好一会儿没说话,末了才从袖子里把那份名单摸出来,往案上一搁,那纸片落下去软塌塌的,上头密密麻麻的名字被烛光一照,像一排排蚂蚁。
“不能写。”慕容熙站在案前,双手撑着案沿,那声音压得极低,却透着一股子急,“家主,这信一写,咱们慕容家就全完了!兵权交出去容易,再想拿回来,那是痴人说梦!”
他顿了顿,那双眼盯着慕容豨,里头有一种近乎灼人的东西,“把军权交出去,手里没了兵,拿什么复国?咱们这些年在各部安插的人、攒下的底子,全指着这些兵权撑着!信一写,底下那些人一看家主都软了,谁还肯替咱们卖命?”
慕容豨没抬头,只是盯着那几张信纸,那手指在纸边上摩挲来摩挲去,把纸角都搓毛了。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开口,那声音又哑又涩:“老夫何尝不知?可形势所逼,不得不如此。”他抬起头来,那双眼里的神色又倦又沉:“今日殿上你也瞧见了,耶律氏三部兵马已经压到慕容堡跟前,皇族那些私军也封了各处要道。慕容天瑶那丫头把什么都安排好了,她给我一个月?她连一天都不肯多给!我若硬挺着不写信,明日殿前军就敢开进慕容堡。堡里那些老弱妇孺,还有列祖列宗的牌位——,老夫赌不起。”
“可家主有没有想过——”慕容熙往前凑了半步,那声音压得更低了,低到像是在嗓子眼里说的,“一旦手里没了兵权,就算慕容天瑶想要网开一面,萧鸿渐能放过咱们吗?今日殿上萧鸿渐最后那几句话,家主可还记得?‘废除太子会动摇国本’,他连太子都不想废,对咱们慕容家,他能手软?”他忽然直起身来,那语气里多了几分冷冽:“交了军权,当年的完颜青君,就是咱们的榜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