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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衣观音紧跟着从马背上飘起来。她今儿依旧是那身白衣,纵身时衣摆往后一荡,整个人清清爽爽的,像是从画里走下来的。
金营里几个刚躲过碎石的正想爬起来,一抬头瞧见她,脚底下便钉住了,这世上怎么还有这么干净的人?那眉眼、那姿态,连头发丝儿都透着一股子不沾尘土的仙气。
可那仙气只维持了一瞬。她手里那柄长剑出鞘时,剑光白得像一道闪电,观音伏魔剑从半空里劈下来,剑弧扫过营门内那片挤成一团的金军阵列,甲叶子像纸一样裂开,血珠子溅上半空还没落地,底下已经齐刷刷倒了一片。
那剑势从营门口一直犁到寨墙根,三四千人连惨叫都来不及攒够气力,便没了声息。白衣观音落回马背上,剑尖往下一垂,血珠子顺着剑锋滴了两滴,白衣上干干净净的,连个血点儿都没溅着。
慕容妍冲进营门时,嘴里还在嚷嚷:“我的我的!前头那几个是我的——!不许抢我的!”她那枣红马一头扎进人堆里,紫发在半空里甩来甩去,不归短剑攥在手里,左一挑右一刺,每一剑出去都带起一蓬血雾。
有个金军校尉瞧见是个紫头发小丫头,抡刀便砍,嘴里还骂骂咧咧的:“小娘皮找死——”!
慕容妍一偏头躲过那刀,反手一剑戳进他肋下,嘴里回了一句:“你才找死,你全家都找死!”那校尉捂着肋下倒下去时,脸上还带着几分不敢信:这丫头片子怎么比他们还狠?
于瑛跟在她侧后方,暗紫劲装裹着那身丰腴的肉,跑起来胸前颤颤巍巍的,腰却细得一把能掐住。她也不急着往前冲,手里捏着把飞针,谁抬头看她便给谁一针。
有个金军军卒瞧见她那身段儿,眼珠子都直了,嘴刚张开想喊句什么,于瑛手腕一抖,一根针便扎进了他眼窝。那军卒仰面栽下去时,于瑛还冲他笑了笑,那笑容又软又媚,嘴里轻轻飘出一句:“看什么看?没见过老娘这样胸大屁股翘的女人?往后,老娘只让我男人看,谁再敢朝老娘递眼珠子,老娘就拿来当鱼泡扎!”
杜若蘅从马上跳下来时,两条长腿在半空里伸得笔直,落地一弯,整个人便弹了出去。她今日穿了条藏青窄腿裤,那双腿修长结实,跑起来又轻又快,金军军卒瞧见她那腿,还没想好该往哪儿看,她剑已经到了。有个百夫长举盾来挡,杜若蘅一膝盖顶在盾面上,那百夫长连人带盾往后飞出去,撞翻了身后三五个。她嘴里还念叨着:“你们为虎作伥!与我男人为敌,该有此报!”。可手里半点不含糊,一剑一个,剑剑往咽喉上扎。
白景琰听见,差点笑出声,这女人魔怔了吧?跟你男人为敌就该有恶报?那我还用得着费这劲?回家等着让那些人遭报应不就行了?
清璇和玄雀一左一右护着慕容妍。清璇双手一振,清璇剑出鞘,左右劈砍,剑气交错着往前扫,所过之处金军甲士成排往下倒,她那清冷的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,只是剑越出越快,到最后连剑影都瞧不清了。
玄雀在她旁边,那柄长剑使得又轻又快,跑着跑着,那双琥珀色的眼珠子忽然变了色,从浅褐慢慢转成金黄,瞳仁里像是有两簇火苗在跳。她整个人也像被什么东西撑开了似的,肩背挺得更直,腰肢收得更细,腿上的线条又长又紧,站在乱军里竟有几分女武神下凡的味道。
秦红颜踏在血水里,脚趾缝里都渗着红。她那件血红长裙撕到了大腿根,腿上溅满了血点子,她也不在意,十指上的血手指刺泛着幽红的光,一爪掏过去,指刺扎进甲叶缝里,手腕一翻便扯下一片皮肉来。
柳青岚的身影在营帐间时隐时现,青岚诀的薄雾笼在身上,专往将旗底下钻。右军将军完颜忠正站在旗下调兵,后颈忽然一凉,伸手去摸,摸了一手血,嘴张了张,没发出声便往前栽了下去。
前军副将韩正还在寨墙边扯着嗓子喊“放箭”,柳青岚从帐子后头闪出来,匕首往他心口一送,韩正低头看了看胸口的刀柄,又抬头看了看面前那张清秀的脸,像问清楚这女人究竟是如何出现的,到底没说出来。
白景琰冲进营门后便没再留手。瑶光剑出鞘时那声剑鸣又清又长,他骑在马上左劈右砍,离孤、不退、绝命、破茧……,剑招连着往外使,每一剑出去都扫倒一片。他那一身白衣很快便溅满了血点子,脸上也糊了几道,可那双眼睛亮得瘆人,嘴里还嘟囔着:“慕容云海呢?那老小子跑哪儿去了?”
呼延观音在营门内那片尸堆中间,忽然勒住了马。她坐在马上,周围的喊杀声像潮水似的涌来涌去,可她耳朵里忽然静了一瞬。丹田里那股气猛地往上一顶,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底下炸开来,顺着脊梁骨往上冲,冲到头顶时,她整个人都被冲得往上一颠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掌心里泛着一层极淡的白光,那光还在往外涨,把她整个人都笼了进去。
她坐在马上没动,可周身的气息一截一截地往上拔,白衣无风自鼓,发丝也往上飘着。那气息涨到某个高处时忽然稳住了,她坐在那里,眉眼间比从前多了几分锋锐,像是一把磨了许久忽然开了刃的剑。
土坡上封仙儿第一个叫出来:“呼延观音这是要破境!”那声音又尖又急,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羡。刘英媚攥着缰绳的手指节泛白,嘴唇动了动,没说出话,可那双眼亮得吓人。于芷在旁边低低“呀”了一声,随即咬住了下唇。秦莫离和隋小青互相看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瞧见了同样的神色。
慕容妍在人堆里也停了手,她歪着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不归短剑,剑尖上凝出一层紫蒙蒙的光,那光越聚越厚,从剑尖淌下来,悬在她身侧,凝成三道尺许长的剑影。她咧开嘴笑了笑,把剑往头顶一举:“今日,我要杀个血流成河,血河!”三道剑影跟着她那一劈横扫出去,像三条紫龙在乱军里犁出三道血槽,剑影过处甲叶碎、人倒地,至少两千余金军甲士被那一剑扫得七零八落。
慕容妍自个儿也愣了一下,随即咯咯笑起来,拍着手喊:“好玩好玩,这新悟的招式果然好玩,再来一下——”可那笑声响在满地尸首之间,听得人后脊梁发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