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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此时,林烬的视野暗了下去。
他的肩突然被谁拍了一下。
他回过头。
是一个男人,没有脸,碎发里掺着些许白。
在骤暗的环境中,只剩下林烬和这个穿着风衣的男人,像被加了一道高亮。
“年轻人,做那些事的不是你,这些罪名不该由你来担。”
林烬注意到,留存率在50%上下波动,而眼前零星弹幕消失了。
林烬看向男人,微微偏头。
怕被判偏离角色,他试探得很小心:“这是哪?我不是在法庭上吗?”
男人直接回答:“现在,我们的对话不是剧本的一部分。”
林烬听他直接说出“剧本”这种词,警惕地等了几秒,没见系统降下惩罚,这才问道:
“你是谁?”
“我就是剧本里的林烬。或者说,每个饰演我的人类,他们的名字就是我的名字。”男人顿了顿,“不过我还有个固定的称呼——陈三爷。”
林烬听了前半句,以为这就是那个应该被抓的28岁林烬……
可听到后面,他听出来了,这是去黑帮当卧底、迷失自我的陈三爷。
林烬想推推眼镜,手却被拷在被告席的栏杆上抬不起来。
他只好直接问:“你不是一个……角色吗?”
“你这个寂主,好像和他们有点不一样?”
林烬感觉得到他的情绪,主体是坦然迎接死亡前的平和。
而无面人们要么情绪激烈,要么根本没有情绪。
陈三爷轻轻摇头:“我不是寂主。我只是个等待被谁来饰演的角色,所以才没有脸。”
“或许……当一个角色脱离了作者的思考,化为笔墨时,便有了自己的生命。”
他朝愣着的林烬笑了笑,又拍拍他的肩:“你替我做了想做的事。谢谢了,年轻人。作为第一个这么懂我的人,给你个礼物。“
林烬被拍了这么两下,灵魂便被从身体中打了出来,飘在半空,看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动了动。
耳边只剩下陈三爷轻声的一声叹息:“哎……要是死前有根烟抽就好了。”
重新亮了起来。
林烬眼前弹幕恢复正常,留存率也恢复稳定。
“刚刚主播直播间怎么黑屏了?”
“我还以为我有问题,进进出出好几次。”
“嘁,失望。我还以为这个讨厌的人类被吓死了呢。”
“也差不多了。”
“这倒也是,白关注了。”
无面人们对暗中的事一无所知,全都紧紧盯着中央的陈三爷。
只等他被打死,然后一起上前把他瓜分。
与此同时,陈三爷开始了他的最终陈述。
他没有看审判长,没有看那些举着枪的守卫,也没有看向其他等着瓜分他的无面人。
他看向身前空荡荡的方向,像是看到了某个熟悉的谁。
“我这一辈子,做过很多错事。”
他的声音轻轻的,似乎是在说给自己听。
“最错的一件,是忘了自己是谁。”
他顿了一下,嘴角扬了扬。
“但这辈子,也有过好时候。”
“是什么时候?快有二十年了吧?”
“大概就是在二十年前,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训练。跑不动了就被踢两脚,趴下了就被拽起来。那时候恨得要死,觉得这帮人不是东西。”
“可现在想起来——”他笑了一声,“那是我最清楚自己在干什么的日子。”
台下没有声音。
无面人们枪口对着他,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。
“后来就变了。”
“我大概天生就适合在道上混。演得太久,慢慢就分不清了。他们叫我三爷,我就真的是三爷。他们怕我,我就真的觉得自己该被畏惧。”
他低头看了看手上的铐子,金属在灯光下反着冷光,脚尖碾了碾。
“等反应过来的时候,已经回不去了。”
“席书……他曾经和我关系最好,他也是最后一个。”
“我放他走的时候我在想,如果连他都死了,就真的没人知道我以前是什么样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