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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爹?!”
张楚岚脱口而出,声音都劈叉了。
他死死盯着屏幕,眼珠子恨不得黏在上面。不可能认错!那下巴上没刮干净的胡茬,那双总是滴溜溜转的眼睛,甚至连站没站相、靠在电线杆上抖腿的频率,都跟他记忆里的张予德一模一样!
高皓光也凑过来看了一眼,啧啧称奇:“豁,这男的长得真够随意的。师父,您啥时候跟踪他拍的这视频?”
明女没理会高皓光的疑问,手指在DV侧面的按键上轻轻一按,调高了音量。
画面里的嘈杂声瞬间传了出来。
“爹!我要吃那个!”
屏幕里,突然窜出来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。那小孩穿着一身脏兮兮的衣服,流着鼻涕,死死拽住中年男人的夹克下摆,另一只手指着旁边卖糖葫芦的草把子。
张楚岚的脑门“嗡”的一声,像是被人用锤子狠狠砸了一下。
爹?
那个小孩管他叫爹?!
张楚岚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,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死死钉在原地。
画面里,那个长得跟张予德一模一样的男人转过头,极其不耐烦地把苹果核往地上一砸。
“吃吃吃!就知道吃!老子兜里比脸都干净,上哪给你变钱买糖葫芦去!”男人的声音透过DV劣质的扬声器传出来,语气里满是暴躁。
那小孩不仅不怕,反而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撒泼打滚:“我不管!我就要吃!你都住进我家了,连串糖葫芦都不给我买!你算什么爹!”
“嘿!你个小兔崽子反了天了是吧!”男人卷起袖子,作势要打,“老子就算住进你家,那也是你长辈!惹急了老子,今天晚饭谁都别想吃!”
画面里的一大一小就在大街上肆无忌惮地吵了起来,周围的路人纷纷侧目,但两人全当没看见,继续互骂。
DV屏幕外的破院子里,死寂一片。
只有屏幕里传出的吵闹声在空气中回荡。
张楚岚浑身发抖。他两只小手死死攥着衣角,指甲几乎要抠进肉里。
不是去挣大钱了吗?不是去找爷爷了吗?
为什么会出现在大城市里?
为什么身边会跟着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小孩?
为什么那个小孩可以理直气壮地拽着他的衣服喊爹?
那他张楚岚算什么?一个被扔在偏远小镇、啃着凉窝头等死的废物吗?
张楚岚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。刚才那股子为了证明自己不傻而硬撑出来的机灵劲儿,瞬间烟消云散。他引以为傲的分析、他自欺欺人的推断,在这段实打实的录像面前,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。
“看清楚了吗?”
明女的声音在头顶响起,没有一丝温度。
她随手按下暂停键,DV屏幕上的画面定格在那个男人暴躁的脸上。
明女将DV收回风衣口袋,居高临下地看着浑身颤抖的张楚岚,眼神冷漠如冰。
“你爹,也就是视频里这个男的。”明女的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,“他根本没去躲债,也没去挣钱。”
张楚岚抬起头,双眼通红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却死死咬着牙没让它掉下来。
明女看着他的眼睛,毫不留情地给出了最后的判定:
“他已经入赘王家了。视频里那个喊他爹的小孩,叫王小二,是你爹现在的新儿子。至于你,他嫌带着个拖油瓶不好入赘,所以两千块钱,连同按了手印的字据,把你折价抵给了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