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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听出了门道。
不远处的李慕玄,原本还在发呆。
听到张之维这声干嚎,李慕玄整个人像触电一样,猛地弹了起来。
他那张沾满泥水和血污的脸,肉眼可见地从惨白变成了通红,一路红到了脖子根。
“张之维!你大爷的!你给我闭嘴!”
李慕玄气急败坏地大吼,手脚并用地冲过来,一把就要去捂张之维的嘴。
张之维灵活地往后一翻,躲开了李慕玄的扑击,顺势站在了老王头身后。
他从老王头肩膀后面探出半个脑袋,继续无情地输出。
“还没完呢!”张之维指着李慕玄,对着老王头大声告密,“老王,你刚才是没听见,这小子抱着你的‘尸体’,哭得那叫一个凄惨!”
“放屁!我没哭!”李慕玄跳着脚反驳,声音都劈叉了。
“没哭?你眼泪混着泥巴往下掉,那鼻涕泡都冒出来了!全蹭老王衣服上了!”张之维毫不留情地戳穿,“他还说呢,‘老头子,你丫怎么就这么走了,我还没叫你那声师父呢’!”
张之维把“师父”两个字咬得极重。
全场安静了两秒。
老王头整个人僵在原地,保持着盘腿坐的姿势。
他呆呆地看着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的李慕玄。
两秒钟后。
老王头的眼睛亮了,亮得像两盏探照灯。
他脸上的横肉疯狂挤压,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咧,最后直接咧到了耳根子。
“哎哟喂!”
老王头一拍大腿,声音洪亮得能在废墟上荡出回音。
他猛地站起来,完全不管衣服上还沾着泥水,两步走到李慕玄面前。
李慕玄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,眼神疯狂闪躲,根本不敢和老王头对视。
“你……你别听那牛鼻子瞎放屁!他……他就是个戏精!龙虎山上学戏曲的!”李慕玄结结巴巴地狡辩,双手在半空中胡乱比划,试图掩盖自己的极度心虚。
“我瞎放屁?”张之维在后面拱火,“明子可也在旁边看着呢!你问明子,你刚才哭没哭?”
李慕玄猛地转头,死死盯着几步外看戏的明子,眼神里全都是威胁,意思是:你敢说一个字,老子现在就死给你看!
明子双手插兜,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:“哦,哭了,哭得挺大声的,眼泪比这地上的泥水还多。”
李慕玄眼前一黑。
完了。
这辈子的面子,在今天算是彻底交代在这里了。
老王头乐开花了。
他这辈子收过徒弟,也带过人,但从来没见过李慕玄这种骨头硬得像茅坑里的石头一样的极品。
这两年,李慕玄就算被打得半死,就算饿得啃树皮,也从来没松口叫过一句服软的话。
结果今天,居然趁着自己“死”了,在旁边哭着喊师父?
老王头搓着手,绕着李慕玄转了两圈,上下打量,眼神像在看一件稀世珍宝。
“啧啧啧。”老王头砸吧着嘴,语气要多贱有多贱,“这耳朵啊,就是不中用。刚才怎么就没听到呢?太可惜了,这么大个孝子在旁边哭丧,我居然没听见。”
李慕玄咬着后槽牙,脸红得像煮熟的螃蟹,硬着脖子死撑:“没这回事!你少做梦了!老子就是死,就是从这跳下去,也不会叫你这种老无赖师父!”
“行行行,没这回事,是我做梦。”老王头一点也不生气,反而凑得更近了,一张老脸几乎贴到了李慕玄鼻子上。
他挤眉弄眼地看着李慕玄。
“那……乖徒儿,要不你现在补上?”
老王头提出了极其过分的要求。
“你趁我现在还活着,耳朵也好使,赶紧,再叫一声听听!师父刚才真没听见!”老王头拍着胸脯,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。
“你滚!”李慕玄破防了,一把推开老王头的大脸,“谁是你徒儿!滚远点!”
“叫一声嘛!就一声!”老王头不依不饶,像个狗皮膏药一样贴上去,“张之维都听见了,我这当事人都没听见,这亏大了啊!来来来,大声点,别害羞!”
“滚滚滚!老子没叫!都是张之维瞎编的!”
李慕玄急得直跳脚,一把抓起地上的断刀,指着张之维:“你个牛鼻子,老子今天非砍了你不可!让你胡说八道!”
张之维丝毫不慌,指着自己脖子:“来来来,照这儿砍,砍完了正好你给老王叫师父,顺便给我哭丧,一举两得。”
“你大爷!”李慕玄气得把断刀一扔,指着一老一少两个混球,气得浑身发抖,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。
看着李慕玄那副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的傲娇模样,老王头再也忍不住了。
“哈哈哈哈哈哈!”
老王头仰头大笑,笑得眼泪都出来了,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。
张之维也跟着大笑起来,笑声在空旷的废墟上传出去老远。
明子站在旁边,看着这三个狼狈不堪但在泥地里笑作一团的家伙,嘴角也不由自主地扯出了一个弧度。
这才是现世该有的人味儿。
众人正笑得前仰后合,李慕玄正满脸通红地准备捡起断刀继续拼命。
就在这时。
废墟边缘,一阵极其突兀的脚步声踩碎了焦土,打破了这短暂的轻松氛围。
一个声音穿过寒风,准确无误地传到了众人的耳朵里。
“明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