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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德厚举报信的复印件,沈岸在第二天上午交到了省厅。
省纪委的周处长看了信,沉默了很久。“周德旺批了‘压住’两个字。孙德厚举报了非标钢筋,周德旺压住了。三年。城南新区商业楼用了三年非标钢筋。”
“对。十二号柱是最明显的。孙德厚盯着它盯了三个月。标签撕开了一角,整栋楼的结构要重新评估。”
周处长把举报信收好。“沈岸,城南新区商业楼的案子跟城东新区、城北老工业区一样。三个工地,三个安全员,三个材料员。周德旺安排的人。周德旺批的‘压住’。三个工地全部停工。非标钢筋全部封存。孙德厚、赵德厚、孙德明三个安全员全部抓了。周德明、李德明、赵德柱三个材料员全部抓了。链条断了。”
“对。周德旺的名单上三个工地全部查了。”
周处长把材料归入卷宗。“沈岸,周德旺的案子省纪委已经接手了。加上孙德厚的举报信和十二号柱的检测报告,周德旺的罪名再加一条。他跑不了。”
我站在省厅会议室的窗前,看着外面的街道。城南新区商业楼的方向,塔吊的灯亮着。十二号柱在里面。孙德厚举报了。周德旺压住了。他盯了三个月。楼停了。柱子要拆了。
“沈警官,十二号柱什么时候拆?”
“下周。省建筑科学研究院出了方案。整栋楼的结构要重新评估。十二号柱和周边几根柱子全部拆除重建。楼停工至少三个月。”
“孙德厚想看着十二号柱拆了再走。”
沈岸把材料收好。“周处长已经批了。拘留期间可以外出指认现场。拆除那天,孙德厚到现场。”
城南新区商业楼十二号柱拆除的那天,是个阴天。
沈岸和我去了现场。孙德厚戴着手铐,穿着看守所的灰色马甲,站在工地三楼东侧。他的手指很长,掌心有茧。他的安全帽放在脚边,没有被允许戴上。他站在十二号柱旁边,看着工人用电镐凿开柱子的混凝土。
电镐的震动很大,混凝土一块一块地掉下来,露出里面的钢筋。钢筋生锈了,弯弯曲曲的,标签撕开了一角,露出筋。他没有说话。
“孙德厚,十二号柱拆了。你盯了三个月。现在看到了。”
孙德厚点了点头。“对。我盯了三个月。每天上班第一件事就是来这儿看一眼。标签还在不在。有没有人发现。现在拆了。我不用盯了。”
他蹲下来,看着那些裸露的钢筋。手铐在身前,他的手指很长,掌心有茧。他没有碰钢筋。他只是看着。“林默,你父亲的事,我听赵德厚说过。二十年前城北老工地,他发现了第一批非标钢筋,去找周德明。他被埋了。我举报了十二号柱。周德旺压住了。我没有被埋。但我盯了三个月。每天都怕被调走。每天都怕像钱志明一样。”
“你没有像钱志明一样。你举报了。你留了证据。你盯了三个月。十二号柱拆了。楼停了。没有人再住在里面。”
“对。没有人再住在里面。”
孙德厚站起来,看着那根柱子被拆完。钢筋被切割机切断,装进卡车。混凝土碎块被铲走。十二号柱的位置空了,只剩下一个坑。孙德厚看了很久,然后转过身。“沈警官,我可以回去了。”
沈岸把他带上车。我站在工地上,看着那个空出来的坑。十二号柱拆了。孙德厚盯了三个月。他举报了。周德旺压住了。他没有报成。但他留了证据。他信我们。我们拆了十二号柱。他看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