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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的眼圈红了。“他跟我说过,工地上的钢筋有问题。他说他要跟安全员说。我让他别说,怕出事。他说他不能不说。他说如果钢筋不合格,楼会塌。住进去的人会死。然后他就出事了。”
“他发现了问题。他去找孙德明。孙德明推了他。但他的纸条留了下来。他信我们。”
她点了点头。她没有哭。她站在门口,看着院子里的桂花树。“李满仓的骨灰,什么时候能领?”
“明天火化。骨灰交还家属。到时候我通知你。”
“好。我带他回家。”
我走出李满仓家,骑上电动车,去了城东另一个地方。李德厚的妻子住在城东新区的一个小区里,六楼,有电梯。我敲了门。开门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,圆脸,微胖,穿着一件深红色的家居服。她看见我的证件,表情变了一下。
“李德厚的事,我知道了。你们把他抓了。”
“对。他涉嫌生产销售伪劣产品、提供虚假证明文件。但他留了证据。他把照片和验收单留在了车上。他写了‘找沈岸’。”
她站在门口,沉默了几秒。“他留了证据?”
“对。他留了照片和纸条。上面写着‘如果我出事,找沈岸’。他信我们。”
她低下头,手指攥着门框。“他跟我说过,工地上的钢筋有问题。他说赵德明让他签验收单。他怀疑过,但没有问。他说他怕丢了工作。他没有跟我说太多。但他留了证据。”
“对。他留了。他跟张德厚一样,跟李满仓一样。三个人都发现了钢筋问题。三个人都写了‘找沈岸’。”
她点了点头。“李德厚会判多久?”
“不知道。但他配合调查,提供了关键证据。量刑的时候会考虑。”
“好。我知道了。”
我站在门口,看着她。李德厚跑了,但他留了证据。他信我们。他的妻子在家等着。她知道了。
我骑上电动车,回了省厅。技术中心的灯还亮着。老韩在操作台后面坐着,面前是三份证据的复印件。张德厚的笔记本、李满仓的纸条、李德厚的照片。
“老韩,三份证据全部归档了。张德厚的妻子知道了。李满仓的家属明天领骨灰。李德厚的妻子知道了。”
老韩把三份证据收好。“林默,三个人。张德厚、李满仓、李德厚。三个人都发现了钢筋问题。两个人死了,一个人被抓了。但三个人都留了证据。三个人都写了‘找沈岸’。”
“对。三个人信我们。”
老韩把档案袋放进文件柜。“林默,这个案子结了。赵德明、周德明、马德彪、李德厚、孙德明,五个人全部抓了。城西和城东两个工地的非标钢筋全部封存。三份证据全部归档。”
我坐在操作台后面,翻开笔记本。第九页上是“第十三具”。第十页上是“搭档”。我在了钢筋问题。两个人死了,一个被抓了。三个人都写了‘找沈岸’。三份证据。”
然后我合上笔记本,站起来走到窗前。省厅大楼的九楼能看到城东和城西两个工地的方向。塔吊的灯都熄了。两个工地的楼都停了。非标钢筋封在仓库里。
但张德厚、李满仓、李德厚,三个人都信我们。三个人都写了“找沈岸”。
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这双手碰过十五具遗骸。碰过张德厚的额头。碰过李满仓的安全检查记录。碰过李德厚的铁皮柜。碰过周德明的验收单。碰过马德彪的铁皮柜。碰过赵德明的凳子。碰过孙德明的手。
搭档。马德彪、赵德明、周德明、李德厚。四个人,两个工地。张德厚、李满仓、李德厚。三个人,三份证据。我父亲和孙志刚。钱志明和许建明。林默和沈岸。
车往前开。省厅大楼的灯越来越近。三份证据在档案柜里。三个人信我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