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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卖鸡的妇女叫马蓉莲,家住大丁屯。
提起她就不得不提吕有才。
马蓉莲头一回见吕有才,是在前年后山捡柴的时候。
那阵子天刚擦黑,马蓉莲背着一捆干松枝往家走,就听见后头有人喊:“姐!姐!等一等!”
闻声回头,一个年轻后生抱着几根柴火从坡上颠下来,裤腿泥糊糊的,脸上还蹭着灰,笑起来显得牙特别白。
那后生喘匀了气,说:“姐,我头一回上这后山,转迷糊了,找不着道。你是在这附近住吧?”
马蓉莲上下打量他一眼。白净,个高,穿的是城里那种拉链夹克,脚上一双胶底鞋,看着不像是屯里人,“你是谁家的?”
“我叫吕有才,今年分来的知青。”他笑着,像怕她不信,又补一句,“住屯东头集体户的。”
马蓉莲“嗯”了一声,抬手往南指:“下山路在那边,顺着踩出来的印子走,别往密林子里钻。”
吕有才没走,眼睛往她背上的柴火瞟:“姐,你背这么多,我帮你送到家门口吧。我顺路。”
马蓉莲说:“不顺路。我家在北头,你回集体户往东,岔开老远呢。”说完转身就走。
马蓉莲一米七的个子,腿长步子大,背着柴也走得快。
吕有才抱着那几根松枝在后头跟,一直跟到岔路口,“姐,明儿我上山拾柴,还能碰见你不?”
马蓉莲没回头,也没搭理他。
第二天吕有才真的又来了。这回他手里拎着几个烤土豆,蹲在后山她常拾柴的那片坡上等着。
马蓉莲远远看见他,眉头微皱了一下。
吕有才站起来,拍拍屁股上的土,笑得没心没肺:“姐,真巧。我烤了几个土豆,还热乎着呢,你尝尝。”
说完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,打开,土豆皮烤得焦黄,还冒热气。
马蓉莲没接:“你自己吃吧,我不饿。”
吕有才也不劝,自己剥了一个,咬一口,含含糊糊地说:“姐,你天天一个人来拾柴,家里没别人搭把手?”
“还有一个闺女。”
“哦,我知道,萍儿,对不对?”吕有才眼睛亮了一下,“我在场院上见过她,挺水灵的,像你。”
马蓉莲没接话,低头拢柴。
吕有才蹲下来帮她捆,手不闲着,嘴也不停,说集体户的饭吃不饱,说屯里的活累,说上头有政策说知青以后兴许能回城,他得攒点劲。
马蓉莲捆完柴,从腰上解下根麻绳,把两捆柴捆成一大背。
吕有才伸手要帮忙,被挡开,“你忙你的去,我家里也不招待人。”
吕有才站在原地,看着她背着柴下了坡,拐过山根那道弯,进了一个独门独户的院子。
院子最北头,紧贴着山。
有一个荆条编的鸡棚被雪盖着,只露出底下一截旧木板。
吕有才盯着鸡棚里显现出来的鸡群看了好一会儿,才把手里剩下的半个土豆塞进嘴里,慢慢嚼着走了。
那之后,吕有才还是隔三差五就过来。
有时候带一包红糖,用报纸包得四方四正;有时候是从场部小卖部买的几块硬糖;还有一回带了一小瓶煤油,说是集体户用剩下的,给马蓉莲家点灯。
马蓉莲开始还绷着脸,后来也习惯了。一个大男人,站在山坡上等她,笑得跟个讨食的狗崽子似的,伸手不打笑脸人,总不能每回都撵。
况且萍儿不讨厌他。
有一回,吕有才在鸡棚外头帮马蓉莲修门,萍儿从屋里出来倒水。吕有才抬头,冲她笑:“萍儿,你娘天天拾柴,你也不帮个手。”萍儿把水往地上一泼:“我喂鸡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