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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宋秋雅那离开的李子枫回到旅馆,美美地睡了一觉,等小娥开车来喊他去看房子时还没醒。
简单吃了一顿丰盛的早餐之后,坐着沈幼棠的车在道里那条长街上拐了几个弯,停在一栋俄式小楼跟前。
这楼看得出有些年头了,青砖外墙,尖顶红瓦,木窗框漆着深绿色。
门廊是半圆形的,两根方柱支着个小穹顶,柱身上爬满了干枯的藤蔓,夏天想必很遮阴。
小楼一共两层,外加一个带采光窗的顶楼。
后面还有个小院子,半圈板障子围得严实,院角有一棵半抱粗的丁香树。
比沈幼棠那座茶庄旧些,却气派不少。
“怎么样?”沈幼棠站在台阶下,仰头看楼,“这房子比你现在住的旅馆那是强得没边,以后来哈市,也算有个正经落脚的地方,院子里能堆货,也能住人,办事也方便些。我带你进去看看。”
李子枫跟着她上了台阶。门一开,里面比外头宽敞得多,进门是一间很开阔的大厅,东北角有个白俄时期的壁炉,炉膛里还积着灰。厅里没什么陈设,只在窗边搁了张旧木桌和两把椅子。
沈幼棠说原房主早就不在这儿住了,只留个老头隔三差五来打扫一下。等买下来,看是托人打扫,还是自己安置,都随他。
原房主姓傅,是位年过六十的老先生,早年在哈尔滨读过俄文学校,后来在铁路局做过事。
老先生来得稍迟,臂弯里夹着个旧帆布包,见了沈幼棠只点点头,算是打了招呼。
看上去确实不想多说话,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清冷。
沈幼棠倒茶递烟,老先生的茶没碰,烟也推了。
“价钱咱们已经谈妥了,八千块。”沈幼棠也不寒暄,从手提包里拿出准备好的钱款,摆在他面前,“这两位是道里老街的德高望重之人。张爷,许叔。您应该都认识,今日咱们当着两位中人的面就把契书画了,您看怎么样。”
那两位中人都是六十上下,穿灰蓝棉袍,面容和善,话不多。
其中被唤张爷的从怀里取出一个长条形木匣,里头放着已经拟好的房屋买卖契书。纸是厚实的宣纸,字是工工整整的楷体,落款处留了空。
傅老先生戴上老花镜,把契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,点点头没有什么问题,提笔蘸墨,在卖方一处写上“傅颐年”三字,又按下手印。
李子枫签了名,也按了手印。
张爷、许叔分别落款作保。
沈幼棠亲自把八千块钱点过,用油纸包好,交给傅老先生。
傅老先生收下钱,把原房契与契书一并递给李子枫,说了句“这房子有年头了,但楼骨子好,住着不冷,好好爱惜着住”。
说完,和张爷许叔道了别就夹着包先走了。
沈幼棠等人走后,才慢慢跟李子枫解释:“现在官面上的房产过户,暂时还办不了。这交易只能先走民间的契书。这地方,很多人家的房子也就是这么倒手的。有张爷和许叔在中,比盖多少个图章都管用。傅颐年我查过了,膝下无儿无女,旁支也早不在这边。往后不会有人拿宅子来找你说事。”
送走张爷,许叔,沈幼棠从随身的皮包里取出茶叶和西药的样品,码在厅里那张旧木桌上。茶叶是上等的滇红,条索紧结,乌润油亮,裹一层油纸,外层写明了品级和产地,还有白熊人最钟爱的浓香茉莉花茶。
西药则是整箱青霉素、链霉素、土霉素、阿司匹林、葡萄糖注射液、止痛消炎药等瓶瓶罐罐的组合套装。
“你要的茶叶和西药下午让人送到这里。余下的钱,我也带来了。”沈幼棠把一只帆布袋放到桌上,袋子沉甸甸地坠下去,“你点点。我不爱管账,都是小娥经手的。少了你言语一声。”
李子枫没点,只打开袋口往里扫了一眼,说不用,你我还信不过吗。
沈幼棠就笑,说:“你倒是放心,这可是一笔大数目。这儿的钥匙我先替你收一把,平日里安排人打扫。等你自己找好合适的人,再还你。”
李子枫欠身行礼,“那就多谢沈姨了。”
沈幼棠笑了两声就不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