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入夜,月色被厚重的云层遮得严严实实。
马文才在林场外围的密林里蹲了两个多时辰,直到革委会大院最后一盏灯也熄了,只余下大门口那盏孤零零的门灯在风里摇晃,他才把烟头往泥地里一拧,低低地吐出两个字:“动手。”
老曹拎着煤油桶,领着一个手下沿排水沟的浅槽无声地摸向大院东南角的木材仓库。
仓库里堆着小山似的成品板材和还没来得及运走的原木,空气里弥漫着松脂和刨花的干燥气味。
老曹沿着墙根把煤油浇了一圈,又在木料堆上泼了半桶,划了根火柴扔上去。煤油遇火轰地蹿起一道蓝色的火舌,转眼间便舔上了干燥的松木板材,火势如脱缰野马般蔓延开来,整间仓库被照得如同白昼,浓烟裹着刺鼻的焦糊味翻滚着冲向夜空。
与此同时,办公楼二楼档案室的窗户下也亮起了一簇橙红色的光。另一个手下把浸透煤油的破布塞进窗缝,火苗顺着窗台蔓延进去,点燃了窗帘和堆在墙角多年的旧档案纸,火光透过窗户映在院墙上,影影绰绰如同鬼魅。
“着火了!快救火!”保卫科值夜的老周是第一个发现火情的。
他正在走廊里巡查,猛然看见木材仓库方向腾起冲天的火光,吓得手里的搪瓷缸子哐当掉在地上,扯着嗓子就喊了起来,一边喊一边冲向走廊尽头去敲那口挂在房梁上的铜钟。
急促的钟声在寂静的深夜里炸开,把整个革委会大院从沉睡中惊醒。
杨主任刚躺下没多久,听见钟声连外衣都来不及披,趿拉着鞋就从宿舍冲了出来。
他只看了一眼木材仓库的火势,脸色瞬间变得铁青——那火已经烧穿了仓库的屋顶,火舌从房梁上窜出来好几米高。
转身朝乱糟糟的人群扯开了嗓门,声音在嘈杂的院子里格外洪亮:“赵科长!你带一半人去档案室,把柜子里的文件和历年台账全搬出来,一张纸都不许少!老周!你组织剩下的职工排成两条水龙,一条从井台传到仓库,一条传到档案室!女同志负责打水,男同志负责泼!快!”
原本还在各自乱窜的职工们听见有人发号施令,立刻有了主心骨,纷纷按杨主任的指示分成两拨。
赵科长带着几个年轻的保卫干事冲向办公楼二楼,一脚踹开档案室的门,浓烟呛得他眼泪直流,他捂着口鼻蹲下身,摸索着拉开档案柜的抽屉,把厚厚一摞泛黄的台账和文件抱在怀里就往外跑。
老周在井台边组织起了两条水龙,搪瓷脸盆和铁皮水桶在职工们手里接力传递,女同志们排成一行从井台一直延伸到仓库门口,男同志们轮换着往火舌最旺的地方泼水。水浇在燃烧的木料上发出嗤嗤的响声,腾起的白雾混着黑烟把整个大院笼罩得如同蒸笼。
铁锤蹲在后院墙外的灌木丛里,一直等到大院里的混乱达到顶点——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两处大火牢牢吸住,水龙的喊号子声和木料燃烧的爆裂声混成一片,谁也听不见后墙的动静。
他把烟头啐在地上,抡起大锤朝院墙铁门上那把锈迹斑斑的大锁狠狠砸了下去。锁头连着门闩一起被砸飞,铁门哐当弹开。进了院子,沿东边平房的墙根无声地摸到羁押室后窗。窗户上的铁栅栏用大锤三两下便撬开了,郭老三和瘦猴早已在里面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,铁栅栏刚松便手忙脚乱地爬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