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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守拙把水杯搁下。杯底碰到茶几台面,发出一声沉闷的响。
“打掉夏洛滕堡那个院子。”
他说完这句话,没有看任何人。他伸手把茶几上那三张便签拢到一起——布鲁塞尔、欧盟、东欧——摞整齐,搁在一边。然后他才抬起头,看了陈涛一眼。
陈涛看着那三张被摞整齐的便签,沉默了两三秒,然后郑重地点了一下头。
“两条线并成一条。”陈守拙说,“查卢卡斯在干什么,查凶手是谁,其实是一回事。对方杀卢卡斯、杀霍尔格、杀布劳恩、杀施密特,不是随机选的。他们在清理卢卡斯那条线。那条线在干什么,对方就杀谁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夏洛滕堡那个院子,是我们现在能掌握的唯一还在运转的节点。打掉它,既能确认凶手身份,也可能找到那条线在干什么的证据。”
他又停了一下。这一次停得更长。
“打错了,无非就是再从其它方向找线索。打对了,就能确认凶手是谁,也能找到卢卡斯那条线的证据。”
房间里没有人说话,只有空调在运转的呼呼声。
窗外的风吹动窗帘,布料擦过墙壁,发出一声轻微的沙响。街灯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,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痕。
“说说吧,大家有什么想法没?”陈涛扫了一圈屋子里的众人。
凯勒靠在墙边,双臂抱在胸前,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三张便签上,没有表态。
哈瑞站在门口,一只手插在口袋里,另一只手搭在门把手上。听到陈涛的话,他郑重点了一下头,“我没意见。”
但这混蛋的手就没从门把手上放下来——装什么装,现在警戒个屁啊,这是随时准备跑吧?
陈涛又瞟了一眼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的托马斯,他的目光落在房间中央的地毯上,没有聚焦——得,这位压根就没在听。
伊万卡坐在旁边。她没有看任何人,她的目光落在茶几上的水杯上——陈守拙放下的那只杯子,像是在犹豫,要不要给外公添水。陈涛看他的眼神,她就当没看见。
陈涛无奈的摇了摇头,全都靠不住啊。
然后爱丽丝说话了。
“等一下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,但言语间透着一股压不住的急促。
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她。
她坐在沙发上,腰背突然绷得很直,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。握着水杯的手在微微发抖。
“刚才不是还在说案情吗?”她焦急地说,“怎么突然就要去打什么地方了?”
她的目光从陈守拙脸上移到陈涛脸上,又从陈涛脸上移到伊万卡脸上,最后回到陈涛脸上。
“你们到底是什么人?”
陈涛看着她,没有马上回答。
伊万卡在旁边开口了。她的声音很轻。
“爱丽丝,他们只是一群复仇者。”
爱丽丝困惑地看着她。她不明白为什么伊万卡能说得这么平静。
“他们查这件事……”伊万卡平静地说,“是为了搞清楚真相,为自己的亲人讨回公道。”
爱丽丝愣了一下。
她看着伊万卡,像是想从她的表情里找到一丝犹豫,一丝不确定。
她转过头,看向陈涛。
陈涛没有避开她的目光。他没有解释,没有否认,没有说“不是那样的,我们还是会报警的”。
爱丽丝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,然后她移开了。
她沮丧地低下头,“可……可正常来说,搞清楚了真相,”她低声说,“不应该是报警吗?”
陈涛没有马上回答。他站在那里,看着爱丽丝低下去的头,看着她还在握着杯子,还在颤抖的双手。过了一会儿,他才无奈地开口。
“报警?”
他轻轻摇了一下头。
“施密特今天来酒店,你以为是来帮我们的?他是来盯梢的。克莱因扣着我们的装备,说核查期三天,但一直都在敷衍我们?LKA的案子立了,人呢?尸体呢?嫌疑人呢?他们现在连个最基本方向都没有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你告诉我,报警有什么用?”
爱丽丝的嘴唇动了一下。她想说什么,但没有说出来。
陈涛继续说下去。他的语气没有加重,没有放缓。
“汉斯一家五口死了。卢卡斯死了。霍尔格死了。布劳恩死了。那个伊莲娜可能也死了。而对方还没有停手的意思,还在监控Afd办公室。”
他又停了一下。
“你说,怎么办?”
爱丽丝沉默了很久。
她低着头,看着杯子里的水。水面已经平静,没有一丝波纹。过了很久,她认命般地松开了手指,把杯子放在茶几上。
她没有再说话。
伊万卡站起来。她走到爱丽丝旁边,然后伸出手,温柔地碰了一下她的胳膊。
“走吧,我带你回房间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。然后她顿了一下,又说了一句。
“剩下的,交给他们吧。”
爱丽丝抬起头,看了她一眼。她又看了陈涛一眼。她的嘴唇动了一下,像是想说什么,但最后什么也没有说出口。她顺从地点了一下头,站起来。她的动作有些迟缓,像是身体比大脑慢了半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