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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涛把这个画面存进脑子里,然后往旁边走了几步,停在一辆停在路边的厢式送货车后面。文森特也在身后不远处停住了脚步。
陈涛借着车厢挡住自己半边身体,视线从车尾的边缘绕出去,继续扫描街面。
报刊亭旁边,有一个人在翻杂志。一本汽车杂志,封面是一辆红色跑车。那个人看了很久,却一页都没翻动过。
陈涛在心里标记了第二个点。
他脚步动了一下,准备跟上去。但刚迈出半步,他又停下了。
不对。他重新扫了一遍街面。这一次,他的目光放慢了,不再寻找明显的可疑人物,而是寻找那些过于正常的人和物。
公交站台的长椅上坐着一个人。三十多岁,穿一件深蓝色的夹克,一个帆布包搁在脚边。陈涛看着他,心里默数。一趟公交车过去了,那个人没动。又一趟公交车来了,停站,开门,关门,开走。那个人还是没动。
第三个点。
陈涛抬起头,目光越过街道,扫向对面那排公寓楼的窗户。大部分窗户都拉着窗帘。三楼的一扇窗户——百叶窗的叶片之间,有一条缝隙。是什么东西从内部轻轻拨开的。缝隙后面,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。非常微弱。那是玻璃后面有一点反光。
第四个点。裁缝店楼上,三楼。
陈涛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四个点,覆盖了街道的四个主要方向和视角。专业的布局。
他心里有了数。
街角的风衣男三个人已经起身离开,拐上了另一条街道。风衣男的深灰色衣摆在转角处一闪而过。
陈涛朝文森特的方向偏了一下头,幅度很小,然后迈开步子跟了上去。他一边走,一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。
“这是什么地方?”
“havogteiptz南边,靠近御林广场。”文森特的声音传来,“这一带是米特区边缘,老居民区,也有一些小国家的使馆办事处。往南走十几分钟就是施普雷河。”
“这地方离我们酒店远吗?”
“不远。往北走十几分钟就是贝贝尔广场,御林广场旁边。我们住的那片区域。”
陈涛在心里画出了一张方位图。他没有挂断电话,而是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,切到短信界面。拇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动。
“havogteiptz出站,街角裁缝店楼上,三楼。四个监控点。派两个人来盯着,别惊动他们。”
发送。
几秒钟后,手机震动了一下。陈涛看了一眼。穆勒的回信:“收到。从酒店调人,二十分钟到。”
陈涛把手机揣回口袋里。
前面那三个人沿着人行道向南走去,步子不快。陈涛和文森特跟在后面。
街景在慢慢地变化——两旁的建筑从老式公寓楼和小铺面,逐渐变成了更高大的办公楼和一些看起来已经关门许久的画廊。行人越来越少,脚步声在石板路面上回荡。
走了大约十几分钟,前方的视野突然开阔了。一条河出现在建筑群的尽头——施普雷河,水面是灰绿色的,在上午的阳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。岸边种着一排高大的树木,叶子已经开始泛黄,有些已经落在了步道上,铺成薄薄的一层。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间漏下来,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目标拐上了河边的步道。陈涛和文森特保持着距离,跟在后面。步道上人不多,一个穿着荧光绿运动服的男人迎面跑来,呼吸沉重,从陈涛身边经过时带起一阵风。远处,一个老太太牵着一只棕色的小型犬在散步,狗不时停下来在树根旁边嗅来嗅去。再远一点,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女人走得很慢,偶尔停下来,侧过身看看河面。
陈涛隔着二十多米的距离,借助步道上的其他行人作为掩护,继续追踪。他不能一直盯着风衣男的后背。他让自己的视线不断变换焦点:跑步的人经过时,他偏了偏头,像是给人家让路;老太太蹲下来拽狗的时候,他停下脚步,转过身面向河面;推婴儿车的女人挡在前面时,他放慢脚步,保持着对目标的锁定。
忽然,前面的三个人离开了步道。他们拐上了旁边那条与河道平行的马路,穿过街道,走向对面的一栋建筑。那是一栋四层高的老楼,外墙是米色的,窗户不大,大部分拉着窗帘。风衣男走到楼前推开门,黑夹克跟了进去,戴眼镜的最后一个进去,顺手把门带上了。
陈涛没有停。他继续沿着步道往前走,步速不变。他的余光扫过那栋楼。
文森特从后面跟了上来,与他并排走着。
“都进去了。”陈涛低声说。
两个人从楼前走了过去,没有停留,没有回头。一直走出了大约三四十米,陈涛才放慢脚步,侧过身,像是要系鞋带。他弯下腰,手指碰到鞋带的时候,视线从低角度掠向那栋楼——侧面没有窗户。正面朝河的窗户有三层,二楼的窗帘是拉着的,三楼的大部分也是拉着的,四楼的窗户开着一条缝,但看不到里面。
他直起身,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“得绕回去看看。”他说,“三个人都进去了,这楼里有东西。看看有没有后门,侧面能不能靠近。”
文森特点了一下头。
两个人转过身,沿着步道往回走。
走到离那栋楼还有二十来米的地方,陈涛在河边的金属栏杆旁边停了下来。他转过身,背靠着栏杆,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,抽出一根,叼在嘴上。然后又抽出一根,递给走过来的文森特。文森特接了,凑到陈涛手边点燃的打火机上,吸了一口。
两个人靠在栏杆上,面朝着河面。河面上吹来的风把烟吹散成一片淡蓝色的雾。陈涛的目光越过河面,落在对岸的建筑上,但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右侧的余光里——那栋楼的侧面轮廓,在他的视野边缘保持着静止。
文森特吐了一口烟,偏过头,嘴唇几乎不动地说:“侧面有个门。”
“有没有后门?”
“这个角度看不到。得绕到后面去。”
陈涛抽了一口烟。烟雾进入肺部,尼古丁的刺激让他脑子更加清醒。
不值得冒险。
他把烟头在金属栏杆上摁灭。然后把烟头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。
“走,天黑以后再说。”
他刚直起身,还没来得及转身——
那栋楼的门开了。
一个人走了出来。白色卫衣,兜帽拉起来扣在头上。手插在兜里,朝着他们走过来的方向。
陈涛维持着刚刚直起身的姿势,像是正准备离开的一个普通路人。但他的眼睛已经把那个人从头到脚扫了一遍——身高大约一米八,肩膀宽阔,步态沉稳。
卫衣男在离他们还有十几米的时候,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了。
手里握着一样东西。黑色的,是对讲机。
陈涛的视线在对讲机上停留了不到半秒,然后向下移动,扫过卫衣的腰侧。卫衣的
枪。
对方又走近了几步,在他们面前大约三米的地方停了下来。
“wasaSiehier?(你们在这儿干什么?)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