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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涛走到陈守拙旁边,也看了一眼那座教堂。
“外公,要不进去看看?”
陈守拙没马上答。他看了一会儿,轻轻点了一下头。
他走到门口,伸手推了一下门。门没锁,开了一条缝。他慢慢推开门,走了进去。
教堂里面不大,一排排木椅子,摆得整整齐齐。前面是祭坛,上面摆着蜡烛,点着几根。彩绘玻璃窗透进来的光,落在椅子上,一块一块的,红的、蓝的、黄的,混在一起。
陈守拙站在门口,看了一会儿。
“没变。”
他慢慢往里走,走到一排椅子旁边,停下来,扶着椅背。
“以前我就坐这儿。”
陈涛站在他旁边,看了一圈。伊万卡跟进来,站在后面,没说话。文森特和哈瑞在门口,一左一右,靠着门框站着。穆勒站在门外,没进来。
陈守拙在椅子上坐下来,手搭在前面的椅背上,看着前面的祭坛,看了一会儿。
“我就是在这儿,和你外婆结的婚。”
陈涛转过头看他,有些难以置信。
“在这儿?”
“是啊。”陈守拙笑着说,“四四年。”
教堂里安静了一会儿。彩绘玻璃上的光,慢慢移了移。
伊万卡走过来,在陈守拙旁边坐下来。
“外公,您详细说说,我对这个感兴趣。那天什么样?”
陈守拙靠在椅背上,想了一下。
“那天啊,冷。教堂里没生火,蜡烛也没点几根。”
“外婆穿的什么?”
“旧裙子改的。”陈守拙说,“浅色的,洗得发白。她那会儿没新衣服,就把一条旧裙子改了改,腰上收了收,袖口缝了缝,就算婚服了。”
“有花吗?”
“有。”陈守拙说,“路边摘的野花。她自个儿摘的,一小把,拿在手里。白的黄的,叫不上名字。”
“戒指呢?”
陈守拙摇了摇头。
“没戒指。那会儿哪有钱买戒指。就两个人站在这儿,海因里希说了几句,就算成了。”
伊万卡听着,眼睛没离开他。
“那您紧张吗?”
陈守拙想了一下,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“紧张。手心里全是汗。她站我对面,我看着她,她也看着我。她没笑,我也不敢笑。海因里希说话的时候,我一个字没听进去,就听见自己的心跳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他说完了,让我亲克拉拉一下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没有立刻说下去,而是看着前面的祭坛,目光落在那些蜡烛上。
“我愣了一下,没敢。”他说,“她瞪了我一眼,说‘你倒是亲啊’。我才亲了一下。”
他说完,沉默了几秒钟。教堂里很安静,没有人说话。彩绘玻璃上的光,在寂静中悄悄地移了移。
伊万卡坐在那儿,没有说话。她看着前面的祭坛,目光变得很远,好像透过那些蜡烛看见了另一个时代,一个穿着旧裙子改的婚服的年轻女人,手里攥着一把野花,站在祭坛前面,对面站着一个手心全是汗的年轻人。没有戒指,没有婚纱,没有宾客。就两个人,几根蜡烛,一个证婚人。
她看了一会儿,轻声说了一句:“真好。”
陈涛站在门口,听着,嘴角原本翘着。但他看了一眼那个空荡荡的祭坛,又看了一眼外公那略带遗憾的神情,嘴角的笑意慢慢收了回去。
他悄无声息地退后半步,走到教堂门口。
“文森特。”
文森特正靠在门外的墙上,闻声侧过身来。“老板?”
陈涛压低了声音,语速极快的交代着。
文森特的表情有些诧异,看了一眼教堂里面,目光扫过伊万卡的背影,又看了看那个古老的祭坛。他立刻明白了,嘴角一动,没有多问一句废话。
“什么时候要?”
“越快越好。”陈涛说,“去吧。”
文森特点了一下头,转身快步往村道上走。哈瑞看了陈涛一眼,陈涛朝他比了个禁声的手势,哈瑞笑了笑,就那么安静的站在门口。
陈涛转身,放轻脚步,重新走回老爷子身边。他靠在椅背上,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,继续听着外公讲述当年的故事。
“后来呢?”伊万卡还在追问,“婚礼完了,你们干什么了?”
“回家了。”陈守拙说,“海因里希家里摆了桌,没几个菜。面包,土豆,有点肉。大家坐一块儿,吃了顿饭。”
“热闹吗?”
“热闹。”陈守拙说,“虽然东西不多,但大家都高兴。卡尔喝多了,话特别多,说了一晚上。”
“卡尔是谁?”
“克拉拉的哥哥,汉斯的父亲。”陈守拙有些好笑的说,“那会儿他还年轻,爱说话。喝多了就更爱说。”
伊万卡笑了一下。“那您呢?您喝多了没有?”
“没多。”陈守拙说,“哪敢啊。克拉拉在旁边看着我,我多喝一杯,她就瞪我。”
伊万卡又笑了。“外婆管您管得真严。”
“可不嘛。”陈守拙顿了一下,目光落在远处,像是在看一个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人。“但不管不行。我那会儿年轻,没人管,容易出事。”
他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,声音低了一些。不是伤感,是一种很平静的陈述,像是说着一件已经被时间磨平了的事情。
教堂里安静了一会儿。伊万卡坐在那儿,看着祭坛,没有立刻说话。她的手搭在膝盖上,指尖轻轻抠着裤子边沿。过了一会儿,她轻声说了一句:“我也想要这样的婚礼。”
她说得很轻,像是自言自语,不像是在对谁说。
陈守拙听了,缓缓转过头,看了她一眼。他的目光里有一种很深的温和,像是长辈看着晚辈时才会有的那种柔软。他没有说话,但嘴角浮起一丝笑意——那丝笑意很淡,却一直延伸到眼角,在那里聚成了一道细细的纹路。
陈涛坐在旁边,安静地听着,目光落在祭坛上。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门口传来脚步声,文森特站在门口,额头上带着一层细汗,胸口微微起伏,显然是一路小跑回来的。他手里拿着一个并不起眼的小盒子,没有出声,只是站在门边,朝陈涛递了个眼神。
陈涛看见了,微微点了一下头,然后深吸了一口气,从椅子上站了起来。
伊万卡转过头,看了陈涛一眼,又看了看文森特。
陈涛走到陈守拙面前。“外公。”
陈守拙抬起头看着他。“嗯。”
“您在这儿结的婚。”陈涛说,“我也想在这儿。”
陈守拙看着他,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盯着陈涛的眼睛看了两秒钟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然后他点了一下头。
“你想好了?”
“想好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