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扬城号,舰桥。
凌晨四时二十分。
海图桌上的台灯亮着。周海峰站在桌前,手里拿着一支铅笔,在海图上划了一条线。那条线是中业岛到扬城号的航线,他刚划的,还在等确认。
通讯兵拿起听筒,听了几秒,转过头。神情很凝重。
“舰长,中业岛方向。禺疆分队呼叫。他们要求立刻派直升机过去。说人找到了。陈老先生的情况不好。”
周海峰从海图桌后面抬起头。
“情况不好是什么意思?”
通讯兵把听筒贴在耳朵上又听了几秒,然后逐字转述:“他说……陈老先生可能撑不住了。”
周海峰没有犹豫。他把铅笔往海图上一放,站起来。
“通知机库。直-9D立刻准备起飞。让医护组上机。去中业岛接人。”
“舰长。”副舰长在旁边说了一句。“直-9D是反潜型,机舱里全是浮标和挂架,塞不进担架。”
周海峰看了他一眼。
“那就把挂架拆了。把人先接回来。”
副舰长没有再说话。他转身去执行。
通讯兵已经按下了舰内广播按钮,转头看向周海峰,等他确认。
周海峰点了下头。
通讯兵对着话筒开口:“机库,机库。直-9D紧急出动。医护组到甲板集合。重复,直-9D紧急出动。”
周海峰从指挥台后面走出来。副舰长抬起头看他。
“我下去等。”
副舰长没有问为什么。他看着周海峰走出舰桥,沿着舷梯下到甲板上。海风灌进领口,他把作训服的领子竖起来。
扬城号,甲板。
凌晨四时二十三分。
甲板上的灯已经亮了。机库门缓缓升起,牵引车把直升机推到起飞点,地勤展开桨叶,固定销锁死。引擎启动的轰鸣响起来,由低到高,越来越响。旋翼开始转动,气流把甲板上的水渍吹成一圈一圈的波纹。
医护组四个人提着装备,弯腰跑进旋翼气流里,登上机舱。担架折起来塞进机舱深处,急救包挂在舱壁挂钩上。
周海峰站在甲板边缘,双手背在身后,看着他们登机。副舰长站在他身后两步的位置,没有再劝——他已经劝过了,周海峰没有采纳。
旋翼声越来越响。直升机完成暖机,舱门拉上。引导员亮起荧光棒。直升机升空,机头偏向东南,光点在夜空中越来越小,最后被黑暗吞没。
甲板上空了下来。只剩下旋翼的气流还在水渍上留下一圈一圈的波纹。
副舰长上前一步,站到周海峰身侧。
“机库那边说,挂架只拆了一半。剩下的要等飞机回来再拆。”
周海峰点了一下头,没有回头。
“医务室那边呢?”
“都就位了。”
周海峰没有再问。他看着东南方向。那里什么都没有,只有一片浓稠的黑暗。海风把他的作训服下摆吹得贴在大腿上。他没有动。
扬城号,甲板。
凌晨四时四十分。
直升机的旋翼声从远处传来,断断续续的,被海风和浪涌搅得时有时无。周海峰抬起头。他已经在甲板上站了近二十分钟。
声音越来越近,越来越清晰。然后他看到了,两个光点从黑暗中浮现出来,一红一绿,在夜空中一闪一闪的。直升机的轮廓在灯光下慢慢清晰,机头朝下,正在减速,正在对准甲板。
甲板上的引导员亮起荧光棒,交叉挥舞。直升机压低高度,悬停在甲板上方,然后缓缓落下。起落架触到甲板的一瞬间,机身沉了一下,然后稳住了。旋翼还在转,气流把甲板上的水渍吹成一圈一圈的波纹。舱门打开了。
第一个被抬下来的是一副担架。担架上的人裹着毯子,脸露在外面。灰白的。嘴唇发紫。左臂的绷带全是暗红色的,有一截已经渗到了外面。是陈守拙。
医护蹲下去检查。脉搏,呼吸,瞳孔。一边检查一边报数据。
第二副担架跟着抬下来。砂纸。脸朝上,眼睛闭着,脸上全是干涸的血迹和泥污。胸口和腹部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。
第三副担架。卡里略。腰侧的绷带裹得很厚,但血还是在往外渗。他的嘴唇在微微动着,像是在说什么,但听不见。
第四副担架。蔡磊。左腿的裤管已经被剪掉了,膝盖以下裹着厚厚的绷带,绷带一句话也不说。
第五副担架。禺疆的一名队员。腹部中弹,失血过多,意识模糊。他的队友跟在担架旁边,一只手扶着担架边缘,另一只手攥着他的手。
五副担架在甲板上排成一排。医护组分开检查,报数据的声音此起彼伏。
赵海川从直升机上下来了。
他没有让人扶,一只手撑着舱门框,先把左腿迈出来,踩在甲板上。然后停了一下。然后才把右腿拖出来。他的右臂完全垂在身侧,袖子上全是干涸的暗红色,肩膀的轮廓比左肩高出一截,那是绷带在里面撑着。他站在甲板上,身体微微晃了一下。
他走到陈守拙的担架旁边,想要蹲下去。身体刚往下沉了一点,右肩的伤口扯了一下,他整个人往左边歪过去。他用手肘撑了一下甲板,才勉强稳住,最后是单膝跪在了担架旁边。他低头看着陈守拙的脸。
“老爷子。”他喊了一声。
陈守拙没有反应。
“老爷子!”他又喊了一声,声音比刚才大了。他伸手去拍陈守拙的脸,手指碰到的是滚烫的额头。他的手缩了一下,然后重新贴上去。
“他还在发烧。你们快想想办法啊!”赵海川抬起头,扫了一圈周围的人。“你们他妈愣着干什么!”
医护蹲下来检查。赵海川没有让开位置,他就蹲在担架旁边,盯着陈守拙的脸,胸口起伏得很急。他的手还按在陈守拙的额头上,没有拿开。
周海峰站在旁边,呵斥道。
“这位同志。让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