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1章 地雷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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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业岛,丛林深处。

23:34。

七个人影在树影间无声推进。他们的速度不快,但每一步都脚跟先着地,再轻轻放下。枯枝和落叶在这套动作下发不出任何声响。

夜视仪画面中,前方的丛林偶尔闪过模糊的暖色光团,那是夜间活动的鸟类或小型哺乳动物。领头的队员没有理会它们,目光始终锁定在前方那条几乎看不清的小径上。

走在最前面的是这支小队的队长,呼号“游骑兵”。他个头不算高大,但身上的负重看起来不轻——背囊鼓胀,胸前挂着备用弹匣和一枚40毫米榴弹发射器,腰间别着两枚烟雾弹和一枚闪光弹。迷彩服的下摆扎进裤腰,袖口扣得严严实实。脸上涂着墨绿色的油彩,从颧骨延伸到下颌,在夜间几乎和周围的树影融为一体。

他的M4卡宾枪抵着肩膀,枪口随着视线同步移动,始终指向他正在观察的方向。

他身后五米,第二名队员与他保持着固定间距。再往后是第三、第四、第五人,呈单列纵队推进。最后一人则倒退端着枪,边走边留意身后的动静。每个人的站位都经过了精确计算——既不会密集到被一发子弹穿透两人,也不会松散到失去对前后方向的照应。

从登陆到现在,这支队伍没有说过一句废话。

所有的沟通都靠手势和触碰。停下来的时候,前面的人举起拳头,后面的人立刻蹲下。需要改变方向的时候,手指向哪一侧,整支队伍就像一条蛇一样无声地拐过去。

他们已经向内陆推进了大约两公里。

队伍前方出现了一道不太明显的坡坎。“游骑兵”举起拳头,队伍停下。他单膝跪地,朝坡坎的另一侧观察了约十秒钟。

前方的地形开始变得复杂。植被比海岸附近更密,棕榈树和低矮灌木交错生长,地面覆盖着厚厚的腐殖质层。有几棵倒下的树干横在地上,表面覆满了青苔和附生植物。

“游骑兵”放下夜视仪,回头低声说了一句:“Bravo,左翼。Charlie,右翼。”

两名队员从他身侧无声分出,一左一右,沿着坡坎的边缘散开,消失在黑暗中。

剩下四人原地蹲下,枪口指向各自的方向。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调整姿势。

在队列末尾,一个穿着菲律宾陆军制服的身影蹲在一棵棕榈树后面。他的军服颜色比海豹的迷彩浅一个色号,在这片丛林里显得有些扎眼。他的手里攥着一台老旧的摩托罗拉对讲机,天线歪歪扭扭地竖着,上面缠了一圈黑色电工胶带。

他看起来很紧张。不停地用拇指搓着对讲机的侧面。

大约两分钟后,左侧传来一声短促的鸟叫。紧接着,右侧也回应了一声。

“游骑兵”站起身,正要下令前进。但他的目光忽然落在了前方几步远的一簇灌木上。

那簇灌木的枝条断了几根。断口是新鲜的,露出白色的木芯,在夜视仪的绿光下格外显眼。不是被动物撞断的——断口整齐,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拨开过。而且断裂的位置大约齐腰高,正好是一个人侧身挤过去时会碰到的高度。

“游骑兵”走过去,蹲下来,伸手捏了一下断口。指尖沾上了一点点湿润的汁液。

刚断不久。最多半个小时。

他站起来,顺着灌木丛的方向往前看了几米。那里的落叶层有明显的扰动痕迹,被人踩过后又被随手拨弄了几下,试图恢复原状。但夜里光线太暗,拨弄的人没能完全抹掉痕迹。

他沿着那条若隐若现的轨迹往前走了七八步,停在一棵大树下。

树根处的地面上,散落着几片被撕扯过的叶子,还有一小块被踩扁的烟头滤嘴。滤嘴旁边的泥土上,有几滴颜色发深的斑点。

他蹲下来,打开手电筒,用红光扫了一下。

是血迹。已经干了大半,但还没有完全凝固。他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,血渍的表面微微发黏。

他关掉手电筒,站起身来。

民用鞋印。新鲜的血迹。被匆忙掩盖的行踪。这说明目标就在附近,而且有人受了伤,拖慢了整个队伍的速度。他们不可能走远。

他回头看向那名菲律宾向导。

向导正蹲在树根旁,借着月光打量那几滴血迹。他抬起头,对上“游骑兵”的目光,低声说了一句:“Sir,他们可能就在前面。不超过几百米。”

“游骑兵”没有回答。他按住喉麦:“Actual,这里是Ranger。发现血迹,未干涸。目标距离很近,可能在五百米以内。请求Bravo加速向我靠拢,准备合围。Over.”

耳机里传来回复:“Copy.Bravo正在赶来。ETA五分钟。”

他松开喉麦。

就在这时,向导手中的对讲机再次发出一阵电流声。他按下接听键,听了几句,脸色微微一变。

“Sir.哨所说,有直升机过来了。从北边来的。可能是华国人的支援。”

“游骑兵”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
他没有回头。他看了一眼腕表,然后枪口朝前一摆:

“Move.Doubleti.”

队伍的速度骤然提了起来。不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推进,而是变成了快速的急行军。脚步声比之前重了一些,但依然控制在最低限度。

六个人影在丛林中加速穿行,向着血迹延伸的方向扑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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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业岛,中部偏东北。

23:40。

陈守拙靠在一块长满苔藓的水泥墩子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

他的体温很高,额头烫得吓人。呼吸又重又急,每一次呼气,喉咙里都会带出一声轻微的嘶响。他的右手搭在膝盖上,手指微微颤抖。

他靠在水泥墩子上,喘了好一会儿,才开口。

“海川。”

声音很轻,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。说完他停了一下,咽了一口唾沫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才继续说下去:

“你带着他们……往北走。到海边去。”

赵海川坐在他左侧两步远的地方,背靠一棵倾斜的棕榈树。他的右肩处作训服破了一个口子,露出在持枪警戒。

他的脸色很差。嘴唇干裂起皮,脸上全是汗水和灰尘混合后留下的污痕。他的呼吸不像陈守拙那样急促,但每一次吸气都拉得很长,像是在积攒下一句话的力气。

他听到陈守拙的话,转过头来,看了陈守拙几秒钟。

然后他说:“您呢?”

陈守拙没有马上回答。他低下头,缓了两口气,才抬起眼皮看着赵海川:

“我这个样子……走不快。你们带着我……谁都走不掉。”

赵海川盯着他,没有说话。

陈守拙又喘了一口气,接着说:

“不能为了我一个老头子……拖累整个任务。”

他停了一下,喘了一口气。

“快走。”

他说完了。然后靠在水泥墩子上,胸口起伏着,等着赵海川的回答。

赵海川左手撑着地面,站了起来。右肩的伤让他起身的动作有些变形,他咬着牙站稳了。站起来之后他停了一下,等那一阵眩晕过去,才低头看着陈守拙。

“不可能。”

声音不大,但却异常坚定。说完他喘了一口气,补充道:

“老爷子,起来。我架着你走。”

陈守拙抬头看着他,还想说什么。

赵海川没给他机会。

“走不动了我就背你。”他说,“但别说那种话。说了也没用。”

陈守拙坐在那里,看了他好一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