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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周偏头看了他一眼。他看到了陈涛按在肋侧的手,看到了他皱起来的眉头,看到了他额头上那层薄汗。他把收音机关了,砸吧了一下子。
“行,不哼了。”他说。“你好好歇着。”
陈涛没接话,开始调整自己的呼吸,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只吸了一半。
老周把车速降了一点。两个人谁也没说话。只有雨刮器还在刮,一下,又一下。
过了一会儿,老周开口了。
“你那几个手下,还行。”
陈涛靠在座椅上,偏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哈珀那小子,”老周的眼睛看着前面的路,哼笑了一声。“看着毛手毛脚的,干起活来倒是挺利索。河湾那么大一个地方,他说端就端了,应该没留什么尾巴。”
陈涛有气无力回道:“还行吧,干活肯定是没问题的,就是那性格让人有点头疼。”
“差不多得了,比我当年带的那帮兔崽子强多了。”老周像是想起了什么糟心事,“我那会儿带的人,你让他们去清个仓库,回来能给你漏一半。还得我挨个去擦屁股。”
陈涛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这是夸你自己厉害?”
老周愣了一下。然后他笑了。他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,但没有反驳。他把方向盘往右打了一点,避开路面上的一个水坑。车继续往前开。雨还在下,但比刚才小了一些。
“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,还是先去拿东西?”
陈涛靠在座椅上,没精打采地说:“叔,你定吧。”
老周想了想。“成,那就先去拿东西。拿完再吃。”
车开过两条街,老周把车拐进一条商业街。大部分店铺都关了门,只有一家24小时营业的连锁超市还亮着灯。门口的灯箱亮着,自动门开开合合,偶尔有人进去。
老周把车停在路边,推开车门,冲进雨里。
陈涛靠在座椅上,看着老周跑进超市。透过玻璃门,他看到老周穿过货架,走到储物柜区域。他在储物柜前面站了一会儿,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条,看了一眼,然后按了几个数字。储物柜的门弹开了。他取出一个黑色的防水袋,用超市的塑料袋裹着,塞进夹克内侧。
老周出来的时候,手里提了个纸袋。他拉开车门,坐进驾驶座。他先把防水袋从夹克里掏出来,扔到后座。陈涛侧头看了一眼。
老周又打开纸袋,从里面拿出两个汉堡。
“给,先吃点垫垫肚子。”他说。“刚才顺便买的。”
陈涛接过汉堡。他看着手里的东西,面包、肉饼、生菜、酱。他应该饿的。但他没有胃口。他的胃里翻着,肋侧的疼让他每一次呼吸都不舒服。
老周已经在吃自己的那个了。他咬了一大口,嚼了几下,咽下去。然后他偏头看了一眼陈涛。
“乖,别挑食。你得补充能量。”
陈涛斜了他一眼。
“你这哄小孩呢?”
“那你吃不吃?”
陈涛没接话。他把汉堡凑到嘴边,咬了一小口。面包是软的,肉饼是温的,但咽下去的时候,他的胃缩了一下,差点吐出来。他忍住了。他又咬了一口。他嚼得很慢,每一口都像是要花很大力气才能咽下去。
老周看着他,没有再说。他把可乐推到陈涛手边。
“等事情完了,”他说,“叔给你做好吃的。”
陈涛压根懒得搭理他。他把最后一口汉堡咽下去,拿起可乐,喝了一口。还行,至少嘴里没那么苦了。他把杯子放回去,靠在座椅上,长长舒了口气。
老周也吃完了,拍掉收上的残渣,发动了引擎,车子汇入车流。
一路还算顺畅,两人很快就到了目的地。
城南仓储在一条僻静的街上。管理室窗口关着,玻璃上贴着字条。
老周把车停在门口,没有熄火。
“你在车上等着。”他说。“我进去取东西。几分钟。”
陈涛推开车门,下了车。
老周愣了一下。“你下来干什么?”
“警戒。”陈涛说。他的右手按在肋侧,站在车门旁边,扫了一眼街道两端。
“不用。”老周说。“这地方偏,没人。你上车。”
陈涛没动。
“上车。”老周又说了一遍。他的语气比刚才重了半拍。
陈涛还是没动。他看了一眼老周,又看了一眼仓储的大门。
老周盯着他看了两秒。他看到了陈涛按在肋侧的手,看到了他站在车门旁边那个不算稳但也不算晃的姿势。他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。
“得,你爱站就站着吧。”他说。“我进去。有情况就按喇叭。”
老周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陈涛站在车门旁边,右手按着肋侧,左手垂在身侧。他没有动。他看着街道两端,看着雨幕里的路灯,看着偶尔驶过的车。
十几分钟后,老周出来了。他手里拎着那个牛皮纸袋和金属盒。他看到陈涛还站在车门旁边,姿势和刚才一样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拉开后门,把两个东西放进后排座椅上,和防水袋放在一起。
“这下总行了吧?”他没好气地说。“真是个犟种。”
陈涛看了一眼后排座椅上的三个东西,然后把目光收回来。他拉开车门,坐回副驾。老周坐进驾驶座。
“大侄子,现在怎么搞?”
陈涛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翻到戴维的号码。他按下了拨号键。
电话响了几声,通了。
“戴维。”
“老板。”戴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。
“我现在需要飞机。”
“飞机在亚特兰大。”戴维说。“上次接完人之后,一直停在那儿。机组待命呢。”
“我知道,你安排一下,我要飞香港。”
电话那头没有立刻回答。陈涛听到戴维说了一句:“老板,稍等。”
然后是键盘的声音。噼里啪啦的。戴维的嘴像是在念什么,听不清。偶尔停一下,然后又敲几下键盘。
陈涛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,看了一眼屏幕。通话还在。
“你这是准备用你的私人飞机啊?”老周小声询问。
陈涛刚准备接话,电话那头键盘的声音停了。戴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。
“老板,可以了。”
陈涛把手机贴回耳边。“说。”
“直飞不了。湾流那点航程不够。得绕。”
“怎么绕?”
“加拿大。先飞甘德,加油。然后冰岛,再英国。到了英国,走中东线,迪拜或者多哈加油。最后飞香港。”
“多久?”
电话那头又传来键盘的声音。这次短一些。戴维在查。
“总飞行时间大概二十到二十四个小时。加上地面加油和手续,时间可能还会更长。”
陈涛沉默了一下。“行。你安排。我现在在罗利。马上出发去亚特兰大。”
“明白。”戴维说。“我通知机组,让他们开始准备。”
电话挂了。
陈涛把手机放进口袋。他偏头看了一眼老周。
“叔,走吧。”
“这就安排好了?”老周有些难以置信。
“不然呢?我们两都是干净的,正常出境有什么麻烦的?”
“不是,我的意思是……哎呀……怎么说呢……你这私人飞机,要飞国外不需要什么手续的吗?”
“手续当然要啊,但你不会觉得要让我自己去跑吧?”陈涛差异的看着老周。
老周一时间尽无言以对,只能边挂挡边嘴里嘀咕了句什么,反正估计不会是什么好话。皮卡从仓储门口拐出来,驶上街道。
城北商场的地下停车场。
停车场很大,三层,灯光昏暗。这个时段车不多,空位一大片一大片的。老周把皮卡开到最里面靠墙的一个位置停下。他把车里的东西检查了一遍,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私人物品,随后拿起了后排的三个包裹。
“走吧。”
两人下车后,走到停车场另一侧。那里停着一辆SUV。老周绕着车走了一圈,检查了轮胎和车门。然后他走到车尾,弯下腰,从右后轮的轮毂上摸了一下——钥匙还在。他用手掌把钥匙上的灰擦掉,按了一下解锁键。车灯闪了两下。
老周坐上驾驶位,把东西丢到SUV后排。
陈涛也拉开车门坐进副驾。他靠在座椅上,闭上眼睛,他的呼吸比之前平稳了一些,但脸还是红的。
老周偏头看了他一眼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把空调的出风口往上调了调,让暖风不至于直接吹到陈涛脸上。
发动引擎,车平稳地驶出停车位。
亚特兰大还在几百公里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