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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晨,巴拿马的轮廓慢慢从海平面上浮出来。货轮已经在海上航行了三天。
最先只是天边几粒模糊灯火,灰蓝色的天幕底下,分不清是航行的船,还是岸上的光。灯火一点点变密,连成一片,岸线轮廓随之慢慢显现,低矮山丘起伏绵延。船再靠近些,港口一排排起重机便映入眼帘。
货轮开始减速。一艘引航船从港口驶出,船身小巧,在庞大货轮身侧,像一只蚂蚁。引航员顺着绳梯攀爬上来,身着深蓝色制服,手里拎着包。货轮跟着引航船,缓缓驶入航道。
陈守拙站在船舱舷窗前,静静望着外面。看了片刻,他转过身。
“快到了。”
没人接话。这话他们已经听了整整四天。每天一早陈守拙都会说一句“快了”,之后便是漫长等待。
赵海川坐在靠门的位置,慢慢转动肩膀。右肩的绷带已经拆掉,只剩一层薄敷料。他一圈一圈活动胳膊,转到某个角度时眉头微微一皱,但没有停下。
“还紧?”陈守拙问。
“好多了。”赵海川轻轻吐气,“就是转到后背那一块,还有拉扯感。”
“下船之后别乱动。”
赵海川只低低应了一声。
卡里略靠墙半坐着,一条腿伸直,另一条弯曲。他低头拆开脚踝层层缠绕的绷带,布带已经发黑,汗味混着药味闷在空气里。拆开之后他低头扫了一眼伤口,又重新一圈圈缠回去。
水枪侧过身子看过去。
“伤口还没长好?”
“快了。”卡里略头都没抬,继续收紧绷带。
“你这话,都说几天了。”
卡里略没有接腔,打好绷带结,把腿放平。
水枪靠墙坐着,大腿上的伤还没痊愈。一条腿伸直,另一条蜷起,指间捏着一根没点燃的烟,来回捻动。他抬眼看向一旁的斯诺登。
“兄弟,抽吗?”
斯诺登没有抬头,一言不发。
水枪耸耸肩,把烟夹回耳朵上。
砂纸蹲在角落,帮受伤队员整理帆布包。那队员躺在简易床铺上,腿裹厚绷带,脸色发白,但意识清醒。砂纸把叠好的衣物一件件塞进包里,拉链拉到一半忽然停住,抬起头望向窗边。
“老爷子。”
陈守拙还望着窗外,没有回头。
“接下来怎么走?我们人都到巴拿马了。”
陈守拙又看了会儿海面,才转过身。他走到木箱边坐下,膝盖发出一声轻响,没有立刻开口。
砂纸安静等了几秒,又往前倾了倾身子。“老爷子?”
“急什么。”
砂纸不再发问,把帆布包拉链完全拉好,搁在膝盖上静静等候。
陈守拙静坐片刻,才缓缓开口。“
码头上有人接应,国昌安排的本地人。车子直接停在跳板下方,我们下船就上车,不在码头多做停留。”
砂纸点头。
“之后去往阿尔布鲁克。不是国际机场。托库门那边盘查太严,斯诺登的面孔不能从那里过关。阿尔布鲁克是小型机场,主营国内和区域短途航班,私人飞机也能起降。我们包了一架,在那边等着。”
“什么机型?”
“双引擎小飞机,航程有限,第一站先飞哥斯达黎加。到那边再换乘一架更大的,继续向南。”
“中途要停几次?”
“两三次。全部选小型支线机场,不走国际航线。包机,不接入民航系统。斯诺登护照不能启用,全程避开所有边检关卡。”
砂纸低头思索片刻,重新抬头。“没问题了。”
陈守拙静静看了他两秒,轻轻应了一声:“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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货轮稳稳靠岸,舷梯放下,响起沉闷的金属撞击声。陈守拙走在最前头,斯诺登跟在他身后半步,赵海川紧随斯诺登之后。砂纸搀扶着受伤队员,卡里略与水枪断后。
他们不走普通客人通道,走货轮侧面专用跳板。跳板狭窄,两侧没有扶手,底下就是码头坚硬的水泥地。陈守拙脚步稳当,斯诺登紧紧跟在后面。
跳板尽头,停着一辆深灰色面包车。车旁站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,头戴棒球帽,深色夹克。帽檐遮住大半张脸,看不清五官,站姿沉稳,双手垂在身侧,目光不断扫过码头四周。
陈守拙走到他面前。
那人开口,带着一点南方口音,“一路辛苦了,你们叫我老王就好。”
“老王。”陈守拙点头。
“欢迎来到巴拿马。飞机都已经安排妥当,我们尽快上车。”
陈守拙回头扫了一眼。赵海川已经走到面包车旁,警戒观察四周。码头人头攒动,货柜、卡车、叉车、装卸工人混杂在一起,噪音轰鸣。砂纸扶着伤员朝着车子走去,卡里略和水枪跟在后面。
赵海川拉开车门,侧身示意斯诺登先上。斯诺登低着头,从他身侧走过。赵海川一只手扶着车门,视线继续扫视码头。装卸工搬货,叉车来回穿梭,远处有人高声呼喊。
他的视线越过斯诺登肩头,人群之中,一道背影正钻进一辆出租车。深色外套,单肩挎包,动作干脆迅速。
这个背影,他见过无数次。迈阿密、安全屋、每一次接头现场。
赵海川的呼吸骤然一停。
手里拎着的包脱手摔落在地。他猛地冲了出去。
他一把推开搬运纸箱的装卸工,纸箱摔落在地,里面货品撒得到处都是。
“?Oye!?Pendejo!”
赵海川没有停顿,穿过两排货柜之间的缝隙,朝着出租车狂奔。右手下意识摸向后腰。
那人听见动静,猛地转头,看见冲向自己的赵海川,看见他伸向后腰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