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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人就这么盯着对方。
老周先动了。
他往侧门方向走,步子不快,像被人流推着挪。
隔着三四个人,对方也在往同一个方向移动。
两个人一前一后,顺着人群的缝隙,往侧门旁那两根柱子之间靠过去。
大厅里光线昏暗,吊灯的光被人群切成一块一块的。老周贴着侧门那两根柱子走,一根在左,一根在右。他往两根柱子中间靠过去。柱子之间的缝隙刚好够一个人侧身站进去,从外面看,只能看到半边肩膀。
人群在两人之间流动。抱孩子的女人、拎包的老头、穿校服的学生、打电话的男人,一个接一个从他们身边挤过。火警还在响,尖叫此起彼伏。
老周先到了柱子旁。他背靠墙,面对人群,右手垂在身侧,指尖贴着裤缝。柱子的阴影从头顶罩下来,遮住了他大半张脸。
那人也从人群里挤出来,站到了他对面。
两个人挨得很近,胸口之间几乎贴在一起。后面有人挤过来,把老周往前顶了一下,肩膀撞在对方身上。
对方的手就在这一瞬间动了。
枪从腰侧抬起来,老周的刀已经出去了。刀尖扎进对方持枪手的虎口,从手背透出来,血顺着刀身往下淌。枪脱手,掉进人群缝隙里。
对方的刀在同一瞬间抽出。
两道刀光在两人胸腹之间的狭窄空间里交错。老周的小臂被拉开一道口子,他没看;对方的刀尖从他锁骨上方划过,削掉一小块皮,他没退;对方的刀背磕在他手背上,手腕一麻,刀差点脱手,他咬着牙没松。
就在这一瞬间,老周的左手猛地往前一探,五指一收,直接扣进了对方虎口上那道还在冒血的伤口。
那人浑身一颤。肩膀往前塌了半寸,持刀的手跟着偏了半分。
就这半分。
老周的刀顺着这个缺口送了进去。
噗噗噗噗。
四刀,不到两秒。全在肋骨以下,胸腹之间。
那人手里的刀脱落,掉进人群缝隙里,一转眼就不见了。他的身体开始发软,膝盖弯了,整个人往老周身上靠过来。
老周没有后退。他扶着对方,慢慢往下放,让那人背贴着柱子,顺着墙面滑坐下去。头歪向一侧,眼睛还睁着。
老周抽回刀,在对方衣领上蹭了一下刀刃上的血,收回袖口。
他转身,从人群缝隙里往外挪了两步,离那人三四步远,中间隔着几个人。他停下,回头,指着柱子的方向,大声喊道:
“血!那边有人倒下了!”
旁边几个人本能地转过头。
柱子透了,暗红一片。一只手垂在地板上,一小片血迹还在扩散。
离得最近的是一个穿碎花裙子的中年女人。她正弯腰去够地上掉落的环保袋,听到喊声抬起头,顺着老周的手指看过去。她看到了那件被血浸透的衬衫。她愣了一下,嘴巴张开,然后尖叫从喉咙里挤了出来。她猛地往后退,脚跟踩到了身后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的脚背。
年轻人吃痛,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踩脏的白色运动鞋,皱着眉抬起头,正要说话,却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柱子盖弹开,水洒出来,流到旁边一个人的脚下。
然后是第三个,第四个。
人群在那一小片区域炸开了。有人喊“有人死了”,有人喊“快跑”,有人直接往正门方向挤。前面的人还在往前推,后面的人已经往回缩,两边一错,人群绞成一团。
门口那两个探员本来还在逐张脸筛查。听到骚动,立刻往柱子方向转头。血,尸体,散开的人群。一个人从门口撤了,往柱子方向跑。
老周缩在人群边缘,顺着往正门方向的缝,一步一步往外挤。
人群正往正门涌。老周混在里面,低着头,被人流推着往前走。门口那个剩下的探员还想维持秩序,张开手臂挡在门边,被人群一挤,脚下踉跄,手也压不住了。
老周从他身边过去的时候,出了刀。
一刀扎在他大腿外侧。刀进去得快,出来得也快。那人腿一软,靠着门框滑下去,手捂着腿,被后面涌上来的人流直接淹没了。
正门被人流撞开了。
老周跟着人挤了出去。
门外是台阶。他没有停,一步跨下两级,几乎是贴着人流冲下台阶。台阶在原地不知道该往哪去。
老周没往两边跑。他贴着台阶侧面的墙,整个人靠在一根门廊柱子的内侧,背贴住柱面,把身体藏进柱子的阴影里。
他没动。背贴着柱子,胸口还在起伏。他压着呼吸,心跳咚咚咚,在耳膜里回荡。他闭上眼睛,数了三秒。
一。
二。
三。
然后他睁开眼,微微侧身,把视线从柱子边缘探出去。
街道横在眼前,空荡荡的。
店铺的卷帘门全拉下来了,有几家只拉了一半,门缝里露出半张脸。街对面的花坛后面,一丛灌木在微微晃动,不是风。再远一点,一家便利店的玻璃门后面,店员贴着玻璃站着,手里举着手机,正一脸兴奋的在拍摄。
地上散着传单,白的黄的,被风吹到马路牙子边上。几枚弹壳躺在排水沟旁边,在阳光下反着光。一辆卖热狗的小贩推车歪在人行道上,遮阳伞倒了一半。
枪声还在响。
隔几秒一声。声音从斜上方传来,四楼。枪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,传出去很远,又被远处的楼墙弹回来,变成一声模糊的回响。
每一声枪响过后,门缝里的人影缩一下,花坛后面的灌木猛地一抖。
老周又扫了一眼斜对面。
车还在。车窗紧闭。车身完好,没有弹孔,轮胎也没瘪。
就在这时。
一声枪响传来。
老周贴着柱子没动。他侧过头,用余光往后看了一眼。
另一个探员,刚才被柱子那边引走的那个,从门里冲出来。一只手撑着门框,另一只手正在摸腰上的枪。枪已经离开了枪套,枪口还没完全抬起来。
他的胸口炸开了一团血花。
那人身体往后一仰,撞在门框上,手还挂在腰上,枪掉在台阶上,叮叮当当地往下滚,最后落在人行道的砖缝里。他顺着门框滑坐下去,头垂在胸前,不动了。
“上车。”陈涛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。
老周猫着腰,从柱子的阴影里闪出来。
街道横在前面。阳光从西边斜照过来,把整条街切成两半。老周在东侧的阴影里起步,踩下马路牙子,鞋底落在柏油路面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