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4章 点评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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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周抬头看了一眼屏幕。他看了一会儿,嘴里嚼着花生。

“这阵仗不小。”

陈涛也瞥了一眼屏幕。他对国际新闻没什么兴趣,但老周开口了,他就跟着看了一眼。看完,收回视线,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。

“跟咱没关系。”

“嗯。”老周收回视线,把目光落回桌面上,“管好眼前的事就行了。”

汉堡端上来。面包烤过,肉饼煎得有点过,配菜的酸黄瓜蔫了一角。

老周拿起汉堡,先没咬,翻过来看了一眼底部的面包——烤得有点焦了,黑色的斑点印在面包皮上。他面无表情地把汉堡翻回去,咬了一口。

嚼了几下。眉头微微皱了一下,很快又松开。咽下去。然后又咬了一口。

吃了三分之一,他把汉堡放下,拿起啤酒喝了一口,才开口:

“这肉饼,解冻没解透就上铁板了。”

陈涛也咬了一口,嚼了嚼。他吃东西没那么仔细,但老周说完之后,他刻意多嚼了两下,品了品,然后点了点头:“外面焦了,里面还有点冰碴子的感觉。”

“油温不够。”老周说,用手指掰开一小块肉饼,露出里面的横截面,“急火煎,外头黑了里头还是生的。正经汉堡肉饼,得常温回温半小时再上板,不然就这样。你看这颜色……”

他把掰开的那块肉饼往陈涛那边递了递,又收回来了,自己低头看了一眼,摇了摇头,塞进嘴里嚼了。

“薯条也不行。”他嚼完又说,“冷冻的,炸过头了。你看这颜色,炸了两遍都不止。”

陈涛笑了一下,“那你刚才上菜的时候怎么不说?”

“说了能怎样?”老周说,拿起一根薯条,在手里转了一圈,又放下了,“人家就这水平。你总不能让人家重新给你煎一块……回头往里吐口唾沫,更亏。”

他调侃完,又拿起汉堡咬了一口,嚼了几口咽下去,表情略微有些痛苦。

陈涛看着好笑,只能低头继续吃。他吃得比老周快,已经干掉一半了。

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。电视里的新闻已经换成了天气预报。

老周把最后一口汉堡塞进嘴里,擦了擦手,靠在椅背上。他靠下去的时候,整个人终于松下来了。

他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呆,然后说:

“等这事弄完了,回去我下厨,给你们做顿好的。”

陈涛抬头看他,嘴里还嚼着东西,含糊地问:“认真的?”

“必须认真,你老叔我什么时候骗过人。”老周把身子往前挪了挪,双手搁在桌上,“到时候你想吃什么,提前跟我说。我做一桌子,不比这强多了。”

他说这话的时候,脸上终于有了一点笑意,大概是想到了“做完一桌子菜”那个画面,嘴角自己往上弯了一下。

陈涛端起啤酒喝了一口,“那我可记住了。”

“记着吧。”老周说,“我说话算数。”

他说完,低头看了一眼桌上剩下的那几根薯条,犹豫了一下,还是拿起来吃了。

吃完,两人起身返回汽车旅馆房间。

老周先躺下了。他躺下去的时候哼了一声——看得出来,老头还是累了。他把枕头对折两层垫在颈后,闭上眼。

陈涛把窗帘又检查了一遍,确认拉严实了,然后把背包放在枕头边上,也躺了下来。

灯关了。

房间里暗下来,只剩下空调的低鸣声。窗外偶尔有一辆车经过,车灯的光划过天花板,又消失了。

陈涛睁着眼睛,盯着天花板上那片模糊的阴影。他翻了个身,床垫弹簧响了一声。又翻了个身。

过了一会儿,黑暗里传来老周的声音:

“睡不着?”

“嗯。”

“别想太多。明天到了再说。”

陈涛没有回答。他把脸埋进枕头里,枕头上有一股洗衣粉的味道,淡淡的,不讨厌。他闭着眼睛,听着空调的低鸣声,听着自己的心跳慢慢降下来。

过了一会儿,呼吸慢慢平稳下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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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还没亮透。

陈涛醒来的时候,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还是灰蓝色的。他看了一眼手机——五点四十。老周已经坐起来了,靠在床头。

“醒了?”

“嗯。”陈涛揉了揉脸,坐起来。被子滑下去,夜里有点凉,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他坐在床边愣了两秒钟,才站起来。

两人轮流洗了把脸。洗手间的灯泡瓦数不高,照得镜子里的脸有些发黄。

陈涛用手捧水泼了泼脸,水凉的,激得他精神了一点。他抬头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——眼睛有点肿,头发乱着,下巴上冒了一层胡茬。他用手把头发往后捋了一把。

退房的时候,前台没人。老周把钥匙搁在台面上,压了一张二十块的现金——昨晚说好的价。他站着又等了一下,没人出来收,也没人问。他拍了拍柜台,算打过招呼了,转身走了。

他们推门走出去。

外面的空气凉丝丝的,带着露水和草叶的味道。停车场上空荡荡的,只有他们那辆SUV孤零零地停在那里,车顶上凝了一层薄薄的露水。

陈涛站在门口,深吸了一口气。空气灌进肺里,凉飕飕的,把他最后一点困意也赶跑了。他搓了搓胳膊,呼出一口白气。

“有点冷。”

“五月底的北卡,早晚就这样。”老周说完,自己也缩了一下脖子,“中午就热了。”

两人上了车。陈涛发动引擎,暖风还没热,吹出来的风带着一股子尘土味。他挂上挡,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。

街角有一家加油站,灯箱亮着,二十四小时营业。陈涛把车拐进去,加了油,又在店里买了两杯咖啡和两个三明治。店员是个戴着棒球帽的年轻人,眼皮耷拉着,显然也没睡醒,扫条码的时候还打着哈欠。

两人回到车上。陈涛把咖啡放在杯架上,三明治搁在中控台上。他咬了一口三明治,面包有点硬,火腿片咸得发齁。但他没说什么,嚼了几口咽下去,又喝了一口咖啡,烫得他嘶了一口气。

老周也咬了一口,嚼了两下,这次没评价,而是几口就草草的吃完。

车子重新上路。天色渐渐亮了起来,云层低低压在地平线上,渗着一点淡粉微光。公路两旁还是农田,玉米地在一片灰蒙蒙的晨雾里延伸出去,看不到尽头。

陈涛把着方向盘,盯着前方的路。

“罗利还有多远?”

“一个多小时吧。”老周把喝完的咖啡杯捏扁,放在车门边的储物格里,“进了城再说。”

车子沿着公路向北开去。后视镜里,金斯敦的轮廓越来越小,最后消失在晨雾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