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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涛走出会客室时,脚步不快。
他像只是顺路,朝走廊尽头扫了一眼。那几个越南人还等在那儿。有人抱着胳膊,有人低头看手机。
一个精瘦的男人正凑在同伴耳边说话,眼睛却往陈涛这边斜。
陈涛脚步没停,只把视线收回来,跟着带路的人往前走。
文森特跟在他侧后,目不斜视,但陈涛能感觉到,他后背是绷着的。
办公室门口,一个灰工装男人伸手拦了一下。
“不好意思,按规矩,得先看一眼。”
陈涛点头,张开手臂。那人先在他腰侧和腋下拍过,动作不算太重,但也说不上客气。
轮到文森特时,就换了个更壮实的,像在“过堂”。他先按了按文森特后腰,又顺着裤腿外侧一路摸到脚踝。最后在大腿根部停了一下。
文森特没动,只“嘶”地抽了口气。
陈涛没回头,低声说:“配合一下。”
那人收回手,朝旁边偏了偏头。文森特让到一边,站到墙边。陈涛推门进去。
办公室不大,陈设却比外面夸张得多。
墙上挂着一张大海图,上面用几种颜色标着航线,有的通向南美,有的拐进加勒比,还有几条折向太平洋那头。
桌上摊着几份文件,纸很新,像刚拆封。
旁边放着一只黄铜色打火机,磨得发亮。
窗户半开,外头是园区,几辆冷藏车停在楼下,像排着队。
一个男人从办公桌后站起来,笑着走过来,朝陈涛伸出手。
“来了?请坐请坐。怎么称呼?”
陈涛握住他的手,力道适中。“艾略特·拉尔森”
“拉尔森先生。”埃德点头,“我姓莫拉莱斯。这儿的人都叫我埃德。你叫我埃德就行。”
他说着,把陈涛让到沙发边,又转身去拿雪茄盒。
“听说你们是罗杰介绍来的,我还有些意外。你也知道,现在外面查得紧,我们这地方,不随便见生人。”
陈涛坐下,姿态很放松。“我本来是去找罗杰的,但他没敢接我的生意。最后他说你们这儿,能谈点正经事。”
“罗杰那人,就是太小心。”埃德笑起来,“让他来喝个茶,都像要把他绑走一样。”
“他修船的,不懂享受。”
埃德点头附和,“那他真该跟拉尔森先生学学。我一看你,就知道你和他不一样。”
陈涛没接这话。他目光从埃德身上轻轻扫过去。
那身西装不差,料子也挑过,皮鞋擦得干净。可就是太新,太挺,像刚置办齐。
埃德抬手拿雪茄剪时,袖口往上滑了一截,露出一块表。表盘很亮,牌子也不小,但配在他腕上,反而有点“欠火候”。
陈涛忽然想起自己刚到纽约那阵。
也是这样。衣服是新的,底气是虚的。握手重了怕冒犯,轻了怕被人看低。连笑都要先在心里过一遍。后来才明白,那层东西不是穿出来的,是熬出来的。
眼前这位,显然还没熬到位。
陈涛只笑了一下,脸上没有表现出异样。
“来,先不说那些。”埃德把雪茄盒推过来,“来一根?”
“谢谢,那就来一根。”
陈涛自己接过雪茄,又接过雪茄剪。
“咯”一下,茄帽断得干净。
他划了根火柴。嗤——
陈涛把雪茄在火上转着点,吸了一口,停了两秒。
“帕特加斯。D系列。东西不错,就是放得短了,有点浮。”
埃德正要给自己点,动作顿了一下。
“拉尔森先生还懂这个?”
“以前有人带着抽过。我自己没瘾。”
埃德笑了,把雪茄点着,吸一口,像在学陈涛那样“品”。陈涛看见他吐烟时太快,没压住。
“拉尔森先生这品味,不像是一般跑生意的。”埃德把烟灰缸往中间推了推,“我多句嘴,你之前是做什么的?”
“做过金融,也碰过航运。后来自己出来,替人安排一些不好办的事。”
“怪不得。”埃德点头,“带这样的保镖,又懂雪茄。我这一年也来不了几个像你这样的客人。”
“埃德先生客气了。我就是个帮朋友找路的人。”
“那这次来,是想和我们谈点什么?”埃德吐出一口烟。
陈涛没马上答。他先往沙发里靠了靠,“我这边有几个朋友,想出去。不是普通人。不走正规路。罗杰说,这事只有你们能办。”
埃德听完,没立刻接。他看了看陈涛。
“是送货,还是送人?”
“送人。货没有。”
“几个人?”
“先不说数。”陈涛说,“先看你们能接什么。”
埃德摇了摇头,“那得看是哪条线。人越多,越麻烦。”
陈涛笑了笑,没再往下说。他吸了口雪茄,慢慢吐出来。烟很薄,像从他脸前升起来,把表情遮了半秒。等烟散开,他的眼睛还是那副样子。不冷,也不热。
埃德反而有点不自在。